《人间有味是清欢》 二 · 长安 贞元十六年,白居易二十九岁。 “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 他中了进士。那一年的雁塔题名,他的一笔字写得风流潇洒,引来无数人驻足。同年们恭维他,说他前途无量,说他迟早要拜相入阁,说他的诗将来要流传千古。 他都笑着应酬,眼神却总是飘向远处。远处是长安城层层叠叠的坊墙、坊墙背后是终南山、终南山再往东、往东南、越过无数山川河流——那里有一个叫符离的小镇,镇上有一堵矮墙,墙后有一个姑娘。 她在等他。 这个消息是妹妹白行简写信告诉他的。 “哥,湘灵姐姐每日清晨都去河边洗衣裳,我常看见她站在你家旧宅的墙根底下发呆。她瘦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不怎么唱歌了。娘给她介绍了几个媒人,她一个都不见。王家婶子说她是中了邪,可她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白居易把那封信读了七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上。 他想回去。他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日夜兼程赶回符离,告诉她:“我中了,我回来娶你了。” 可他刚把这个念头说出口,母亲的回信就到了。 信写得很长,但意思只有一句话:“你若敢娶那丫头,我就死给你看。” 白居易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他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白母性子刚烈,说到做到。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好好侍奉你母亲”,想起母亲这些年寡母持家、含辛茹苦将他兄妹二人拉扯大,想起那些冬夜母亲在油灯下替他缝补衣裳的身影。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袖中。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去了曲江。春夜的曲江池水波光粼粼,有画舫从水面滑过,船上有歌女在唱曲子,唱的竟是他的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他站在岸边,听着自己的诗句被人唱出来,忽然觉得那些字句与他毫无关系。那不是他的诗,那只是一个叫白居易的人写的东西,真正的他,还困在符离的那堵矮墙后面,怎么也翻不出来。 他掏出那方素白的帕子——这些年他贴身藏着,帕子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那朵绣莲也有些褪色,可帕子上那两个字还在。 血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等我。” 他在水边站了一整夜。 贞元二十年,白居易三十三岁。 校书郎的官位清闲,俸禄不多,但足以让他在长安站稳脚跟。他交游日广,诗名日盛,朝中已有不少人开始注意到这个从符离走出来的年轻人。 元稹是他在长安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那个比他小七岁的洛阳才子,性情豪爽,酒量惊人,诗写得又快又好,两个人一见面就投了缘……未完待续…… #疙瘩汤女孩 #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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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味是清欢》三·离别 永贞元年,白居易三十四岁。 他终于还是回了符离。 不是去娶亲,是去搬家。白母决定将符离的老宅卖了,举家迁往下邽。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白居易正在写一封信——写给湘灵的信,写了撕,撕了写,始终没有一个字写得称心。 最后他没有写信。 他直接回去了。 时隔十二年,他再次站在那堵矮墙前面。 墙更矮了。或者说,是他更高了。他长大了,变老了,白了少年头,可墙还是那堵墙,墙上的青苔比从前更厚了些,墙根的野草比从前更高了些。 隔壁的院子里有炊烟升起。 他的心猛地一紧。 他绕到正门,敲了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佝偻着腰,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张大了嘴。 “你是……白家小子?” “湘婶。”白居易的声音有些发涩。 老妇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拉着白居易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指关节肿大,是长年浆洗衣裳落下的病根。 “你可算回来了。”湘婶的声音在发抖,“那丫头等你等了十二年啊……” 白居易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在吗?” “在,在灶房里,我给你叫——” “不用。”白居易说,“我自己去。” 他穿过窄窄的院子,脚步越来越慢。灶房的门半掩着,里头飘出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拌汤的味道。骨头汤的醇厚混着青菜的清香,还有一点姜末的辛辣,像一根细细的线,一下子牵住了他五脏六腑最柔软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没有推门。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湘灵。 她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十五岁时“娉婷胜天仙”的模样了。二十七岁的湘灵,眉眼间有了细纹,鬓边添了几根白发,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衫,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过太久的花,花瓣还在,颜色却淡了。 可她还是在唱。 她哼着一首曲子,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唱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唱给灶火听的。那调子白居易认出来了——是他们小时候一起在院子里唱的乡间小调,他已经十几年没听过了。 他站在门外,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情绪。 这不是爱,不全是爱。这里面有愧疚、有心疼、有愤怒、有无力、有悔恨、有怜惜,有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们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推开了门。 灶房里很暖。柴火的烟气扑在脸上,呛得人眼睛发酸。 湘灵抬起头……未完 #拌汤 #白居易 #湘灵 #请君入我相思局 #一生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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