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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再走吧。高三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老师说,你们现在苦一点,上了大学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妈说,等考完了你想睡多久睡多久。我也对自己说,再撑一下,撑到高考结束就轻松了。 那时候我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像含一块糖。 刷题刷累了就想想大学的样子,不用早起,不用穿校服,没有做不完的卷子。这些想象陪我熬过了很多个晚上。 台灯照着桌面,窗外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做完一套又一套题,觉得日子好慢。但想到有一个“好了”在前面等着,好像还能再写一道。那道题可能还是不会,但至少离“好了”又近了五分钟。 后来考上大学了。第一个学期,我发现大学并不是想象中那样。 早八还是早八,作业还是作业。期末周泡在图书馆,困得趴桌上睡着了,醒来对面的人也趴着。 我发现大学和高中都差不多,只是高中的累是大家一起累,大学是你自己累。累得悄悄的,说出来显得矫情。没有人再在你耳边说熬过这段就好了,因为没有人知道你快要熬不下去了。你也不好意思说。大家都累,凭什么就你熬不住。 慢慢我开始明白,那个“好了”不会来。旧的还没结束,新的已经在排队了。 像一条走廊,每扇门上写着“等”。推开一扇,还有下一扇。门上写着期末考试,再下一扇写着考级,再下一扇写着实习。我站在走廊里,不想推了。但我还在走,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走廊很长,灯不太亮。周围的人都走得很快,他们也有自己的门要推。我夹在中间,步子很慢。有时候想停下来靠墙站一会儿,又觉得大家都在走,你一个人站着很奇怪。就继续走。 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本来想停的。 我身边的人好像也都在等着什么。 室友在等期末考完回家,社团认识的人在等换届之后退下来,高中同学在群里说等放假聚一聚。每个人都在等。 等的东西不一样,但等的姿势都差不多。 低头往前走,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再低头继续。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到底要走到哪才算完。问了就显得不懂事。大家都懂事。大家都很累。累到不想问,累到觉得问出来也没有答案,还不如不问。 我现在也在等。等放假,等一个人,等一些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东西。 可我能做的却很少,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早起上课,下午去图书馆,晚上一个人走回宿舍。等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在发呆。刷手机刷到没有新内容可以刷了,就把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看着地板上那条条的纹路。或者站在阳台看楼下的人走来走去,猜他们是去食堂还是去教室,猜他们有没有在等什么。 等久了也就习惯了,不再问什么时候来。像站在月台上等一趟不确定的车。不知道它会不会来,但站久了就不想走了。站着站着,开始看云。云很慢,走得比我还慢。它也在等什么吗。可能没有。云不用等。它只是飘。飘到哪算哪。 我要是有它一半轻就好了。 偶尔也有一些时刻,会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下雨的时候,我会打一把伞站到雨里。雨打在伞面上,很稳,很近,像有人在头顶轻轻敲手指。凉凉的,泥土的味道从脚底下升上来,混着青草被淋湿之后那种有点涩的气息。 我站在雨里,什么都不想。 明天还有课,后天有作业,下周有考试。那些东西都在,但它们都淋不到我。它们站在走廊里等我去推门,我跟它们说,等一下。这一下就是一场雨的时间。雨不停,我就不走。雨停了,我把伞收起来,甩两下,继续往宿舍走。地上湿湿的,踩过去有细碎的水声。那声音很短,走几步就没了。 那种什么都不想的感觉,我好像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 早上醒来,被子被太阳晒过,有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软软的,暖暖的,整个人陷在里面不想起来。我下床去找我妈,说我醒了。妈妈在做家务,拖把在地板上来来回回,偶尔碰到柜子发出闷闷的一声。她让我先去看电视玩电脑。我窝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等她忙完过来陪我。 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明天是周末还是上学,不重要。几点起床,不重要。我只需要等妈妈坐下来,靠着她看电视。那种等,是安心。我知道她会来的。她一定会来。她在拖地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来。她拖完地就会过来,坐在我旁边,身上有一点洗衣粉的味道。那个味道和被子上的味道不一样,但都是暖的。那时候不知道暖是会散的。只知道被窝很软,妈妈会来,今天不用想明天的事。 现在不可能了。 每天早上闹钟响,按掉,脑子里已经开始排今天要做的事。几点上课,几点交作业,什么时候开会。 我很久没有睡过一个什么都不要想的觉了。 关了灯,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像后台运行的程序,关掉屏幕它们也还在耗电。 感觉好累。 现在我总是会想起小时候那些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被子上,一条一条的,细细的,有时候能看到灰尘在光里面慢慢飘。 我趴在那里,等妈妈喊我起床。那时候不知道这种早晨以后会变少,少到需要用回忆去数。那时候只觉得日子很长,想快点长大。现在长大了,想回去。回不去了。 那些早晨还在记忆里,有阳光的味道,但摸不到。我只能隔着很远看一眼,看完了继续做今天的事。 走廊还很长。灯还是不太亮。那些门还关着,门上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考研”还是“考公”,是“上岸”还是“出头”。看不清也好。看不清就不用急着推。 我也只是往前走着。没有人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走着走着会经过一扇窗,窗外在下雨。我停下来,看一会儿雨。 雨打在窗台上,溅起很小很小的水花。 似乎也没什么。 我还可以等一等。 然后继续走下去。 #作文#随笔#圆满#圆满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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