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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分享于华老师难得一见的杂文集我们生活在巨大的落差里。如果说于华老师的小说让我们看见了他眼里的中国社会,那么这本杂文集便是让所有喜欢他的人看见了于华老师本身。 这本书在我看来啊,可以归纳为三个内容。那第一呢,是以我们生活在巨大的落差里为代表的,给他巨大震撼的人和事所带来的成长经历。 第二呢,是他的阅读洞见和写作分析,其中列举了非常多优秀的对他影响深刻的作品。 第三呢,是他的邮寄随笔,还有给儿子的信。那从第一部分开始啊,这一部分大家会解答很多。呃,读者对于华老师的好奇,比如说他回答了为什么他的早期作品 充满了血腥和暴力,这是由于时代特殊的背景给他留下的心里的创伤。而后呢,一个梦又让他停止了对血腥和暴力故事的延续。他不写血腥和暴力了,但是呢,依然写社会的真实,因为他看见了生活的差距。 他举了一个例子说上世纪九十年代,电视台采访不同地区的孩子,问他们六一的时候最想得到什么样的礼物。北京的一个小男孩狮子大开口就要一架真正的波音飞机,不是玩具飞机。 而一个西北的女孩却怯羞羞的说他想要一双白球鞋。余华说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生活不平衡的生活,区域之间的经济发展不平衡,个人生活的不平衡等等。然后就是心里的不 平衡,最后连梦想都不平衡了。社会快速的崛起,让我们生活在现实和历史双重的巨大落差里,造成这种不平衡,这是于华老师在揭示社会的差距。 那么在这种巨大的落差里,我们每个人又要如何识得自己呢?他说,他希望我们发展的速度可以慢下来,然后每个人在个人价值和家庭价值之间能够找到平衡。 李玉华老师写下这段话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今天我们的社会依旧在大步的向前,落差也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希望而有所减少。 寻找个人价值也伴随着技术的发展,显示出了疲惫不堪。但是我们依然不能放弃,因为这是我们卷土重来的那口气里。余华老师在谈到第二部分的写作 和阅读的时候,他列举了很多对他有着深刻影响的作家。他说一个作家的写作影响另一个作家的写作。如同阳光影响了植物的生长。 重要的是,植物在接受阳光照耀而生长的时候,并不是以阳光的方式生长,而始终是以植物自己的方式生长。也就是说,这些影响只会让一个作家越来越像自己,而不是像其他任何人。 在这里呢,余华老师强调了作家的独特性。作家的作品要从独特出发,最终抵达的是普通。 因为文学最神秘的力量就在于让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和不同环境的作品,都能让读者在其中读到属于自己的感受。而在书的第三部分呢,玉华老师留下了他在日 本、南非、英国还有美国以及非洲等地的邮寄随笔。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翻来看一看,你会觉得这一次余华老师终于没有把悲伤留给别人了,他终于把自己分享给了大家。 而这个他是有深度的,也有幽默的,有幽暗,也有光明的,有清醒,也有温情,也确实是那个值得大家喜欢的余华小老头。

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玉华 这四十年来,中国人的心理变化就像社会的变化那样天翻地覆。 当社会面目全非之后,我们还能认识自己吗?我想,没有一个人在心理上是完全健康的,起码不可能一生都健康,心理医生也不会例外。 事实上,我们人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焦虑,对尚未发生的事情的担忧和害怕。 这样的心理或多或少的在左右着我们的生活态度和思维方式。 一九九七年的时候,我在香港丢过了一次护照,历尽麻烦之后才得以回到北京。 护照的丢失意味着身份的失去。此后的三四年时间里,我每次在国外的时候都会梦见自己的护照又丢了,然后一身冷汗醒过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而且无论我是在开会演讲,还是在游山玩水,每隔四五个小时就会神经质的去摸一下护照是否还在口袋里。 直到今天,我出国前整理行装时,首先考虑的是穿什么, 什么样的衣服可以保证护照的安全,然后再考虑其他的。可以这么说,香港的那次护照丢失,让我在此后十年的时间里,只要只身异国他乡,就会出现焦虑, 害怕护照再次丢失的焦虑,这是对自己可能再次失去身份的恐惧。 我从事的工作是讲故事,用巴黎圣母院里吉普赛人的说法,我就是那种将别人的故事告诉别人,然后再向别人要钱的人。 三十多年前,也就是文革后期,我还是一个中学生, 当时男生和女生之间是不说话的,虽然非常想说话,可是不敢说,就是爱慕对方,也只能偷偷的用眼睛看看而已。 也有胆大的男生悄悄给女生写纸条,而且还不敢写上明确示爱的句子。都是一些指鹿为马的句子,比如要送给对方一块橡皮,一支铅笔之类的句子来传达爱的信息。 接到纸条的女生立刻明白那小子想干什么。女生普遍的反应是紧张和害怕。假如纸条一旦曝光,女生就会深感羞愧,好像他自己 做错了什么。三十多年以后的今天,中学生谈情说爱早已在心理上合法化,在舆论上公开化。现在的女中学生竟然是穿着校服去医院做人流手术。 媒体上曾经有过这样一条消息,一个女中学生穿着校服去医院做人流手术时,有四个穿着校服的男中学生簇拥着。 当医生说手术前需要家属签字时,四个男中学生争先恐后的抢着要签名。 是什么原因让我们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中国这三十年 创造了举世瞩目的经济奇迹,现在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可是在这个光荣的数据后面,却是一个让人不安的数据。 人均年收入始终在世界的九十多位和一百位之间,这两项应该是平衡的经济指标。在今天的中国,竟然如此的不平衡。 当上海、北京、杭州和广州这些经济发达地区的摩天大厦此起彼伏,商店、超市和饭店里人声鼎沸时, 在西部的贫穷落后地区仍然是一片萧条景象。按照联合国一天 收入只有一美元的贫困标准,中国的贫穷人口在一亿以上。 中国是一个地域辽阔,人口众多、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国家。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中期,沿海地区城市里的人普遍在喝可口可乐了。 可是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湖南山区外出打工的人在回家过年时,给乡亲带去的礼物是可口可乐,因为他们的乡亲还没有见过可口可乐。 社会生活的不平衡,必然带来心理诉求的不平衡。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中央电视台在六一儿童节期间采访了中国各地 的孩子,问他们六一的时候最想得到的礼物是什么?一个北京的小男孩狮子大开口,要一架真正的播音飞机,不是玩具飞机。一个西北的小女孩却是羞怯的说他想要一双白球鞋。 两个同龄的中国孩子,就是梦想都有着如此巨大的差距,这是令人震惊的。 对这个西北女孩来说,他想得到一双普通的白球鞋,也许和那个北京男孩想得到的波音飞机一样遥远。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生活不平衡的生活,区域之间的不平衡, 经济发展的不平衡,个人生活的不平衡等等。然后就是心里的不平衡,最后连梦想都不平衡了。 梦想是每个人与生俱有的财富,也是每个人最后的希望。即便什么都没有了,只要还有梦想,就能够卷土重来。可是我们今天的梦想已经失去平衡了。 北京和西北这两个孩子梦想之间的差距,显示了两个极端。 可以说和我举出的第一个例子的差距一样巨大。三十多年前的女中学生和今天的女中学生是另外 的两个极端。前者显示的是现实的差距,后者显示的是历史的差距。 我在兄弟后继里写下这样一段话一个西方人活四百年,才能经历这样两个天壤之别的时代,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经历了。 我知道自己在兄弟里写下了巨大的差距。上部文革时代和下部今天时代的差距,这是历史的差距。 还有李光头和宋刚的差距,这是现实的差距。历史的差距让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经历了 欧洲四百年的动荡万变。而现实的差距,又将同时代的中国人分裂到不同的时代里去了。 就像前面说到的北京男孩和西北女孩,这两个生活在同样时代里的孩子,他们梦想之间的差距让人恍惚觉得,一个生活在今天的欧洲,另一个生活在四百年前的欧洲。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生活在现实和历史双重的巨大差距里。 可以说我们都是病人,也可以说我们全体健康。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两种极端里。今天和 过去相比较是这样,今天和今天相比较,仍然是这样。 三十年前,我刚刚从事讲故事的职业时,读到过挪威易捕生的一段话。他说每个人对于他所属的社会都负有责任,那个社会的弊病他也有一份。 所以,与其说我是在讲故事,不如说我是在寻求治疗, 因为我是一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