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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张,面具与刀刃。下午的课程取消了,我从储物柜拿出撬棍,走向学校后门。 我知道卡尔会在那里等我。猪圈里没有人,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很多,还有别的东西。 一根绳子扔在泥里,打着复杂的结。你来了。我转身,六个人,每个人都拿着东西。木棍,铁链,一节水管。我以为你说不来。 卡尔说慢慢走近。我改变了主意。我说为什么?因为你说的对。我举起撬棍,游戏要结束了, 但不是你希望的那种结束。卡尔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刀身有血草。 游戏规则是我定的。我说结束才能结束。我看看自己手中的撬棍,然后我松开手,撬棍掉在泥里。 砍儿挑眉,投降了。我摇摇头。我从裤袋里掏出包皮刀。不,我说我只是换了武器。 那一刻,卡尔的表情变了,他认出了那把刀,认出了他的用途。 那是屠夫的刀。我看着卡尔的眼睛,寻找老人说的那个时刻,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刻,但我没有找到,因为卡尔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认知。所以我明白了, 有些人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要死了,他们只会知道刀。很快,我举起包皮刀,卡尔举起猎刀,然后我们同时冲向对方。我向左侧踏出一步, 卡尔的刀擦过我的肋骨,衣服被划开,皮肤感到一阵冰凉,然后才是灼热的疼痛。但我没有停顿,我的右手向前刺出包皮刀,短而厚的刀尖瞄准卡尔暴露的腋下。 卡尔本能地缩回手臂,刀锋偏了,只划破我的夹克, 但我的刀没有停。我改变了方向,向下划过卡尔的大腿。刀锋切开湿透的裤子,切开皮肤,不深, 但足够让卡尔发出一声痛呼。你。卡尔后退,低头看着腿上的伤口, 血混着雨水流下。我没有给他时间,我向前逼近,猎刀掉进泥里。 托马斯和其他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始向前冲,但我早有准备。我猛的推开卡尔,弯腰捡起地上的撬棍,横着挥出。 冲在最前面的卢克被击中腹部,慢哼一声,跪倒一起上。托马斯吼道,五个人同时扑上来,木棍砸在我的肩膀上,铁链缠住我的小腿, 有人从后面抱着我的腰,他们把我按倒在地。泥水灌进嘴巴和鼻子。我挣扎,但人数太多了,有人用拳头打我的脸,有人踢我的肋骨。够了,卡尔的声音。 其他人停手,但没有放开我。卡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从泥里捡起自己的猎刀。 他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我,你差点就赢了。卡尔说,声音里有种奇怪的平静,差点我吐掉嘴里的泥水,看着卡尔, 还没结束。不?卡尔说,结束了,他示意其他人。我被拖起来,推向猪圈。 猪圈的门被打开,卡尔走进猪圈,手里拿着两把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卡尔举起包皮刀,问, 这是包皮刀。卡尔继续说,用来剥动物皮的,我叔叔的农场有一把类似的。他说,关键是要快,要准,否则皮会破,就不值钱了。 他把包皮刀插在围栏的木板上,然后举起自己的猎刀,但我的刀不一样。他说,我的刀是用来猎杀的 鹿,野猪,或者别的什么。我改主意了。奥利弗卡尔说,我不打算再玩猪的游戏了, 因为你不是猪。我抬起头,猪不会反抗。卡尔说,猪不会拿着刀冲向我, 所以你不是猪,你是。他想了想,你是野兽,而野兽需要被猎杀。他举起刀,但不是今天。卡尔说,今天我们换个方式, 既然你不是猪。卡尔说,那这个面具就只是一个面具,但面具下的东西, 面具下的东西可以是任何东西。他走近,不是要给我戴上面具,而是蹲下来。可我平时我舅舅说,有些事要做得干净。 卡尔的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不能留证据,不能有证人,不能有尸体。我的呼吸停住了, 所以我不会杀你。奥利弗。卡尔站起来,后退几步,但野兽不能留在学校里。 野兽应该待在野兽该待的地方。他示意其他人。托马斯拿出一卷粗麻绳,鲁克拿出针线。你们要干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卡尔没有回答, 他拿起猪头面具,走到我身后,别动。卡尔说,这需要点技巧。 我感到橡胶贴在脸上,面具被戴上了,但这一次卡尔没有指示戴上。他在调整,把边缘按紧,让橡胶完全贴合皮肤。 然后我感到针尖刺入脸颊,不是面具,是自己的皮肤。他在缝,把面具缝在我的脸上,我开始挣扎,疯狂的挣扎。 当五个人按着我力量大的惊人针一刺,刺刺入线,穿过皮肤和橡胶,把它们缝在一起。猪皮很厚,卡尔一边缝一边说, 声音平静地像在做手工。但人皮很薄,所以要小心,不能缝得太紧, 否则线会撕破皮肤。也不能太松,否则面具会掉针。穿过上唇,靠近嘴角,我尝到血的味道,咸的,铁的,你知道吗?凯尔继续说,我查过了, 猪其实是很聪明的动物,它们有长期记忆,能认人,甚至能学会简单的命令。 但人们还是把他们当蠢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一旦被关进猪圈,一旦被当成猪, 就再也出不来了。卡尔说,别人看你只看到猪,你自己照镜子也只看到猪,最后你就真的成了猪。 最后一针缝完,卡尔打了个结,剪断线头好了,他说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我跪在泥里,脸上缝着猪头面具 橡胶完全遮住了我的脸,只有两个眼孔透出一点光,呼吸变得困难。 现在,卡尔说,你是真正的猪了。再见,奥利弗。卡尔说,或者说,再见,猪。他们离开了。猪圈外偶尔有声音, 但没有人靠近这里。这里是废弃的空地,是学校的背面,是城市的盲点。我在想卡尔的话,猪皮很厚,人皮很薄。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开始移动,有计划的移动。我摩擦手腕上的绳子。凌晨时分,绳子断了。我站起来,走到猪圈的水槽边, 低头,在水面的倒影中看见自己一个猪头。我伸出手去触摸它。 我走到围栏边,拔出插在上面的包皮刀。我修改面具,当天边出现第一缕晨光时,我完成了。我走向屠宰场,我走向更衣区。 我看着那些工具,看了很久,做出选择,我会找到他们,一个接一个。

第四张,陌生的指引。但老人已经转身走向巷子深处,最后我跟了上去。 老人带我来到一栋废弃的建筑,曾经是仓库,现在只剩下空壳。 角落里铺着破毯子和硬纸板。一个小火堆在铁桶里燃烧, 发出微弱的热量。坐。老人说,我坐下,敲棍放在身边。你打架了?老人陈述道,那为什么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们让我当猪。老人点点头,我见过猪。老人说,在农场,聪明的动物比狗聪明, 但人们把他们当蠢货,因为他们是猪。我看着他,你知道猪被宰杀的时候会怎样吗? 老人问。不等回答就继续说。他们知道。他们闻得到血腥,听得到同伴的尖叫, 但他们无法反抗。围栏太高,刀太快,人太多,所以他们做了一件事。老人说,声音低沉,他们等待。直到有一天,围栏坏了, 或者拿刀的人滑倒了,或者他们自己变成了拿刀的人。我握紧撬棍, 我不想变成拿刀的人,那你已经输了。老人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拿刀的和被宰的。你想选哪个?我没有回答你是谁?我问。老人笑了,一个见过太多猪和屠夫的人。 他躺下,用大衣裹紧自己。睡吧,孩子,明天,明天会是新的一天。我也躺下。我想起了猪头面具, 我把它忘在走廊里了。但我突然意识到,面具很重要,非常重要, 因为它代表的不只是羞辱,而是某种转变。戴上它,我就成了猪。但摘掉它,拿起撬棍,我成了什么?不是英雄,不是受害者是什么?没有答案。 仓库的清晨来的,又冷又湿,我坐起身,撬棍还在手边,醒了。老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那我说, 老人递给我半块面包吃,我接过,小口啃着,你今天要做什么?老人问。我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仓库的一个角落,从一堆杂物中翻找着什么 过来。他说,我走过去。老人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用油布仔细包着。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把刀,这把刀更短更厚,刀身微微弯曲, 像是某种专门用途的工具。这是什么包皮刀?老人说,声音平淡,用来拨动物皮的, 要干净利落,皮才完整。我父亲是屠夫。老人继续说,我小时候他教我,每只动物都有一个时刻知道自己要死了,你看着他的眼睛,能看到那个时刻, 然后你下手要快,要准,这是慈悲。但有些人。老人把刀递给我,不是动物, 他们没有那个时刻,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你为什么给我这个?因为今天你需要他。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八十年?老人说,我知道一个人决定不在当初的时候 是什么样子。我要走了。我把刀收进裤袋,握住撬棍。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还有雨。老人说,芝加哥的雨会让人迷失方向。孩子。老人在我身后说, 我停住,面具不重要。老人说,重要的是谁带着他。我没有回答。我推开门,走进早晨的街道。 学校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几个学生看到我,交头接耳,但没有靠近。消息已经传开了。奥利弗克雷昨晚反抗了卡尔米勒, 然后消失了。现在我又回来了,带着一根撬棍。猪头面具不见了。我停下脚步,看着昨天面具躺的地方, 只有一块水渍,现在已经干了。我抬起头,校长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你在找这个吗?我转身,艾玛。格林站在楼梯口, 手里拿着我的书包,我帮你收起来了。艾玛走近,把书包递给我, 面具卡尔拿走了,谢谢。我说,你,昨晚,艾玛压低声音,你没事吧?我点点头。卡尔很生气。 艾玛继续说,他说,他说要让你后悔。我知道不只是对你。艾玛的声音更低了,还有我。 他说我多管闲事,需要教训他做了什么?我问,还没?艾玛说,但他今天早上他对我笑了,那种笑他说不下去,但我明白, 那种笑是猎人对猎物的笑,是屠夫对牲畜的笑。艾玛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去教室,而是走向体育馆后面的储物区。我找到一个空柜子,我把书包放进去,只留下撬棍和包皮刀。上午的课程漫长而煎熬,卡尔没有来上课, 托马斯和卢克也没来。老师点名时跳过了他们的名字。没有人问为什么,我盯着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我想起父亲, 那个在屠宰场沉默工作二十年的男人。他的灵魂受伤了吗?还是已经麻木了?午休林想起时,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我走向食堂,但在门口停住了。卡尔在那里,卡尔抬起头,看见了我。食堂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那个男孩。我站着,手插在裤袋里,握着包皮刀。 卡尔慢慢站起来,他走向我,看看谁来了。卡尔说,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我们失踪的猪,你知道吗?奥利弗,我昨晚想了很久,关于你,关于我们,关于游戏规则。他伸出手,有人递给他一个东西, 用布包着,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捉逃面具。规则很简单,卡尔说,解开布,露出那张橡胶笑脸。 有些人天生就是猪,有些人天生就是屠夫。你反抗很好,这让游戏更有趣啊。但是他向前一步, 游戏还是要继续。他举起面具,不是要给我戴上,而是展示给所有人看。 今天下午放学后,老地方,猪圈你要来?奥利弗,如果你不来。他转头看向食堂的另一边, 艾玛格林坐在角落里,独自一人低着头吃饭。如果你不来,卡尔准回头微笑,我们就找别的猪,怎么样?卡尔问,来吗?食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不? 卡尔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我说,不,我说我不会去猪圈,我不会再玩你的游戏。 卡尔的脸色沉下来,那你朋友,如果你碰他,我打断他,我会杀了你。卡尔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我,你变了。是的,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什么事?猪不会威胁屠夫? 我说带人。会的。我转身离开食堂,那就看看是谁拿着刀。

第一张烙印芝加哥的秋风带着屠宰场特有的铁锈与血腥气钻进每条街道。一八九三年的这座城市仿 佛一头贪婪的巨兽制造着噩梦。看啊,肥猪来了。圣玛丽亚学校后巷,五个男孩围成一个半圆, 为首的卡尔米勒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细血的笑。我被围在中间,低着头,书包紧紧抱在胸前。我说,奥利弗,卡尔慢悠悠的走进 昨天让你带的钱带了吗?我的肩膀缩了缩,我,我父亲这个月工钱还没发哦。卡尔挑眉,转向同伴,听见没?他说还没发, 一阵轰笑,那怎么办?卡尔的跟班之一,瘦高的托马斯搓着手,老规矩。卡尔点点头,老规矩。 我转身想跑,但被身后两个男孩死死按住,书包被扯开,书本散落一地。 托马斯一脚踩在小书封面上,还看这种书?他痴笑,你觉得你会有远大前程?卡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听说猪皮很厚,卡尔漫不经心的说,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求你们。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明天一定带钱,明天?卡尔歪头,可是我今天就想找点乐子。他示意按住我的两人。我被强行转过身, 校服衬衫被从裤子里扯出来,冰凉的刀尖贴上后腰的皮肤。我僵住了,别动。卡尔轻声说,动一下,可就不知道割到哪里了。 刀刃缓缓一动,不深,刚好划破表皮。我咬紧牙关,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一个粗糙的字母,屁被刻在皮肤上, pig。 卡尔满意地后退一步, 很适合你对不对?其他人哄堂大笑,托马斯甚至鼓起掌来。好了,卡尔将小刀收起来,今天就这样,不过奥利弗 明天要是再见不到钱,他凑近,呼吸喷在我脸上,就不只是做个标记了。他们吹着口哨离开了,像完成了一场愉快的游戏。 我瘫坐在地上,后腰的磁筒一阵阵传来。劈猪两年来几乎每天都是如此,有时是拳脚,有时是这种创意的羞辱。我试过告诉老师, 但卡尔米勒是校长的外甥。试过反抗,但从来只有一种结果。试过躲藏,他们总能找到我。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我猛的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那里。艾玛格林同班同学棕色的眼睛正关切的看着我。 我。我慌忙把衬衫塞回裤子里,希望他没有看到那个字母。不用, 我没事。艾玛走进巷子,帮我捡起最后一本书。我看见了,他轻声说,我的动作停住了。看见什么?卡尔他们? 艾玛将书递给我,还有你后腰上的血。我沉默地接过书, 羞愧烧灼着我的脸颊。被欺负是一回事,被目睹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告诉戈雷森神父,艾玛说他会没用的。我打断他,谁都没用。艾玛咬了咬嘴唇,可是 谢谢你帮我拣书。我背起书包转身要走。奥利夫,我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你不该习惯这个。 艾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没有人应该习惯这个。我没走出巷子,后腰的伤口的刺痛提醒着我那个字母的存在。第一堂课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卡尔米勒坐在前三排, 正和托马斯低声说笑。夏克林想起时,我希望等大部分人都离开后再走。躲是没用的。我抬头看见卡尔已在门框上, 托马斯和其他三个跟班站在他身后。今天有个特别的活动,卡尔笑着说,需要你参加。 我要回家,我抓紧书包袋。哦,回家?卡尔故作惊讶,可是活动地点就在学校后面很近的托马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张橡胶猪头面具,粗糙的做工让猪脸呈现出诡异的微笑。 我的呼吸一致。喜欢吗?我特地选的,觉得特别适合你。我不去,我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 卡尔的笑容消失了。我不是在邀请你,奥利弗,我是在通知你。 我试图挣脱,但卢克的手向铁钳放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