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有割旧粮站,青砖砌的墙顶上铺着黑瓦,墙角爬满了。清代粮站早就不用了,大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铁锁,锁眼里塞着枯草,风一吹就呜呜响,像有人在里头哭。粮站旁边住着个独居的张老汉,他年轻时在粮站当看守, 说那里面不干净。有年冬天,张老汉急,听见粮站里有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粮食。他披了件棉袄,拿上电筒过去看,铁锁好好挂着, 锁眼里的枯草都没动,谁在里头?他喊了一声,声响停了。等他转身要走,那哗啦声又响起来,还夹杂着个小孩的笑声,咯咯的, 听得人心里发毛。张老汉壮着胆子,踮脚往粮站的小窗里瞅,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只见空荡荡的粮仓里 堆着的就麻袋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过。他正想再细看,窗玻璃啪的一声碎了,一股冷风裹着糠皮吹出来,迷了他的眼。等他揉开眼睛, 粮站里静悄悄的,啥动静都没了。可第二天一早,他发现粮站门口的雪地上印着一串小小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粮仓的窗户底下。那脚印小巧的很,像是三四岁孩子的, 却没穿鞋,冻在雪地里,边缘结着薄冰。村里老人说,早年间粮站闹过饥荒,有户人家的小孩饿急了,钻进粮站偷粮食,结果被锁在了里头, 活活饿死。那孩子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半袋没吃完的玉米。打了以后,张老汉再也不敢夜里靠近粮站,有回下大雾,他隐约看见粮站门口站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打布丁的棉袄, 正踮脚往门里望,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他喊了一声,那身影嗖的一下就没了,雾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玉米香。后来粮站拆的时候,工人在粮仓角落挖出了一堆小骨头, 旁边还散落着几粒发霉的玉米。从那以后,粮站就指上再没闹,不怪事。只是每到冬天起雾的早晨,路过的人总说好像能听见有人在低声数数,一二三,数着数着就变成了轻轻的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