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这个几个村的话进展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了呢?总局长,坡里镇这七个村庄 包包括共口村,嗯,长松庄村、尹家圈村、张家庄村、高家庄村、马家庄村、 孙家庄村。这七个村庄呢是列为了二零二五年村庄改造的前期计划。那么前段时间呢?坡里镇 这个做了一些基础性的工作。嗯,包括刚才介绍的进行调查摸底、拆迁评估等等改造方案报批。他的方案呢?已经报批到报到新区管委。嗯,新区管委呢今年的一月十五号也做了批复。那么前段时间呢? 坡里街道坡里镇呢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包括进行一些宣传等等工作。嗯,呃, 现在呢村庄是这个,这七个村庄何时启动就等等,等到这个这三个条件,刚才介绍的三个条件,嗯,都要满足,关键是资金要到位。嗯,呃,现在呢还在 进行过程当中。嗯,具体什么时候拆拆迁呢?就是。呃,待这个条件成熟以后,嗯,破例镇来具体组织实施,也是属于现在是前期。嗯啊,阳光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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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呃,那个网友留言提到的这七个村庄呢,是今年上半年我们推进了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要涉及到 共口尹家圈那个高家庄这相关的这七个村庄。嗯,七个村庄呢?是,呃为了重大项目来来谋划推进的村庄搬迁工作,嗯,呃。今年的三四月份呢,呃,推进了一些,呃。 那个前期的宣传发动,那个房屋的评估这些前期工作,嗯,呃,总体上呢,呃,正还是要根据这个重大项目的需要来来具体的组织实施 那个具体的时间节点的。呃,届时有需要的话还是会会第一时间和各个村庄和他的群众来进行对接。嗯,也就是说,呃,应该是还是要拆,但是具体的时间节点还是要等下一步整个的进展,是吗?对,嗯,好,那大家耐心等待一。


大家还记得上期我曝光黄岛区柏里镇蒋家庄村支书肖某违法占地违建,被黄岛区综合制法局处以收回土地、拆除违建、恢复原貌并罚款的是吗?但就处罚力度来讲,是依法依规,非常恰当的,唯独可惜的是执行力度有点黄墙走板,七年中没有下文, 几乎成了一指空文。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相信有关部门会给广大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因为我们的社会正在走向法制化进程,公平、公正、廉洁会是今后的主流。 好了,话不多说,我继续曝光第二集罗里镇蒋家庄村支书的另一处违建,大家看图,这也是一处四间房一个院落的标准农村住房,位于村西南角,这一处回西门真墙上挂了一个大空调外机的就是肖某的第二处违建。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一处同样是违建, 同样是违建,没有取得房产证,但是在审批宅基地使用权的过程中,肖某伪造了村民会议记录,纪委同志在立案调查后确认,至少有六个村民代表的签名是明显伪造的。即便伪造了审批的前置资料,但我们的房管部门还是严格把关的, 最终没有获得房照。这也是在最近,国里镇综合治法部门正式告知我的一处违建。问题来了,肖某要这么多违建房,他住的过来,那还用说吗?出租啊!一处民房,年租金过万,再过几年一旦搬迁, 即便是没有防撞,就算地面附属物,赔二十万没有问题,要不他怎么不遗余力热衷于此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总是假的。我之所以曝光他,不为别的,如果可以这样违建,如果可以这样明目张胆的搞违建,建了一处又一处,老百姓弱弱的问一句, 俺也交罚款,让俺盖一处中不中?要知道蒋家庄村按审批标准,该得到宅基地的人家很多,符合条件的不给批,不符合条件的可以违建,村民不准建, 村支书随意见,这是谁家的道理?村干部一把手都这样干,还有什么脸面好意思吆五喝六的?管理村民还有这个脸吗?我们弘扬正气,我们抵制歪风!还有后续,请继续关注第三集。

我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 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园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洞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费换新, 大家在家里拿手机就能浇水。原本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李大娘听到免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林晨,迎接现代化。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 那个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 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嘛,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 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要是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公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旱,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 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急了,大声喊道,注意了,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 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 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 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舅林大夫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 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在世交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的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前几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纯铜老电机稳稳的砸在了机座上。当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 而此时的村里,正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绿源公司拉来了一台外观非常漂亮的新水泵,外面照着一层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壳子,上面还贴着各种智能物联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 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俨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 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灭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虚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 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 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时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 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费、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贤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贤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名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舅舅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 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 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笼照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 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 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做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 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碰就扑嗖嗖的往下掉。李大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完了, 全完了,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吸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 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夫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 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园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费换新, 大家在家里拿手机就能浇水。原本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李大娘听到免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 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凌晨迎接现代化。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 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那个 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嘛, 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你也别太犟。我看着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钥匙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供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 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急了,大声喊道,注意了,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 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 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 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舅林大夫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哼,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绘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 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在市郊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的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监警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而此时的村里正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 公司拉来了一台外观非常漂亮的新水泵,外面照着一层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壳子,上面还贴着各种智能物联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还把村里管网铺舍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 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俪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干。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 就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飙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灭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虚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 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他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 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 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 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费、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贤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贤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明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 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舅舅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 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 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 原本十天浇一次,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罩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 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 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做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 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碰就扑朔朔的往下掉。李大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陶大哭,完了, 全完了,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呀,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吸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空气呼噜声,紧接着房门口勉强吐出两口浑浊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 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 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源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费换新, 大家在家里拿手机就能浇水。原本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李大娘听到免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 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凌晨迎接现代化。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 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那个 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嘛, 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钥匙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供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 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极了,大声喊道,注意了, 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 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 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 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舅林大夫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哼,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 在市郊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得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兼几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的砸在了机座上。当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而此时的村里, 正沉浸在现代化的新水泵外面,照着一层闪闪发光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 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俨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飙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灭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 取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 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儿, 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 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嫌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嫌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明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 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舅舅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 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 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笼照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 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 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作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 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碰就扑朔朔的往下掉。李大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陶大哭,完了, 全完了,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吸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空气呼噜声,紧接着房门口勉强吐出两口混着泥沙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 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诬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 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园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 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凌晨迎接现代化。 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 那个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吗? 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钥匙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供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 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急了,大声喊道,注意了,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 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 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 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 舅林大富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 我在世交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得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千几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纯铜老电机稳稳的砸在了机座上。当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 而此时的村里正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绿源公司拉来了一台外观非常漂亮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 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俨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飙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灭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 取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地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 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 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嫌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嫌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明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 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舅舅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 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 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 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罩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 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 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做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 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涩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陶大哭,完了, 全完了啊,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吸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空气呼噜声,紧接着房门口勉强吐出两口混着泥沙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我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

我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郊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 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源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费换新, 大家在家里拿手机就能浇水。原本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李大娘听到免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凌晨迎接现代化。 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 那个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 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嘛,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 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要是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公水跟我林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按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 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急了,大声喊道,注意了, 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 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 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 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 舅林大富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 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在市郊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的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前几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而此时的村里,正 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绿源公司拉来了一台外观非常漂亮的新水泵,外面罩着一层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壳子,上面还贴着各种智能物联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 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飙好了。天价的破面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 取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 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超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 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费、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嫌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嫌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 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名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 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救救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 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 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笼照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 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做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 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涩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碰就扑朔朔的往下掉。李大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嚎大哭。完了, 全完了,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细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怎么回事? 水呢?我的卡里刚充了八百块啊!我这边的管子怎么一点压力都没有,连个气都不出?村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扔下锄头纷纷往山下的总泵房跑。还没跑到跟前,所有人就闻到了一股漆漆刺鼻的焦糊味,那是电线绝缘皮被彻底烧化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恶臭。新建的漂亮泵房里,绿源公司那个外表光鲜亮丽的铝合金外壳水泵, 此刻正发出极其沉闷的嗡嗡声,整个机身烫的连靠近都能感觉到热浪。以前我管事的时候,那台纯铜线圈的工业级老电机马力足,扭曲极大,就算全村几百亩地同时大开阀门用水,它也能稳如泰山的把地下深层水硬生生压上山顶。可绿源公司为了压缩成本榨取利润弄 送来的这台所谓高科技水泵,根本就是一个功率严重虚标的劣质组装货,平时十几户人家轮流滴灌,他还能勉强应付差事。现在全村几百个阀门同时大开,官网内的压力瞬间丧失殆尽。这台劣质电机直接处于极端的超负荷抽空状态,快拉总闸,快切断电源,他要炸了! 可一切都晚了!一声沉闷且剧烈的爆炸声从泵房内部传出,紧接着是一连串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在黑烟中炸裂,那台几百户人家的希望同时也跟着被炸的粉碎。第二天一大早, 分公司的区域总负责人王经理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迈腾轿车慢悠悠的进了村。他只是用锃亮的皮鞋尖随意的踢了踢那堆烧成废铁的水泵残骸,救救林大富,像见到亲爹一样迎了上去。王经理,您可算来了,这机器昨天突然就炸了,一点水都抽不上来, 您看这大旱天的果树,实在等不起了,赶紧让公司派个工程队拉台新机器过来给咱们换上吧。 换机器?林大夫,你脑子进水了吧?你们自己去看看说明书, 公司在给你们办卡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这种精密设备绝对不能同时超负荷开启,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属于人为恶意损坏。价值十几万的智能互联网设备就这么被你们这群土老帽给毁了,现在还想让公司给你们免费换, 你们以为这是做慈善的?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啥叫我们弄坏的?大旱天大家都要浇水,以前凌晨那个破机器几百家一起抽也没见坏过,明明是你们这机器是个假冒伪劣的便宜货,就是我们交了那么多维护费,这叫费?设备坏了凭啥不给修?闭嘴, 跟我讲法律是吧?行,那就按合同办事,设备是你们违规操作弄报废的,想恢复供水 可以,第一,全村先按户头把这台泵的折损赔偿费和新泵的采购安装费凑齐,一共三十万。第二,为了防止你们再乱搞破坏导致公司损失,下半年的预估水费、官网养护费和网络平台服务费一共二十万,必须提前一次性预交到公司账户,一共五十万,对公转账款到换泵 少一分钱。你们就等着吧,满山的果树变成劈柴烧火吧! 五十万这个天文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的压在了每一个村民的胸口,让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前几个月的天价水费已经抽干了他们本就不多的积蓄,如今农药化肥的钱都还欠着商铺的赊账,别说五十万,就是五万块他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王经理,你这哪是修水泵啊,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咱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大富兄弟可是保证过说你们大公司有售后设备坏了包修的。几个村民把目光投向了林大富,林大富此时也慌了神,他家的果园面积最大,每水一天就要损失成千上万,他顾不上尊严,一把拉住王经理的袖子。王经理,老王, 咱们当初吃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这设备明明是你为了吃差价买的便宜货,怎么能全赖在乡亲们头上?你这不是坑我吗? 我坑你!王经理猛的甩开林大富的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带着鲜红手印的合同原件,直接摔在林大富的脸上。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你们这位林大富 当初为了拿公司给的十万块钱的推广回扣,主动作为连带责任包然人还在这份阴阳合同上签了字,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写的明明白白,一旦村集体因违规操作造成设备损毁且无法支付赔偿金,绿源公司有权直接向担保人林大富追讨。这句话一出,全场几百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瞬间死死的盯住了林大富。 大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的像筛糠。他当初只顾着拿那十万块钱的现金回扣去盖洋楼,连合同的具体条款都没看,就乐颠颠的按了手印。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推广费!我根本没看懂什么叫连带担保,没看懂白纸黑字加上你林大富的指问,去法院跟法官说,你没看懂吧?给你们三天时间,凑齐这五十万, 三天后看不到钱,法务部的起坐书和法院的查封令就会准时送到你林大富的手上。王经理坐车走后, 留下几百个愤怒到极点的村民,死死的将林大富父子包围在了中间。林大富被全村人堵在家门口骂了整整一天一夜。舅舅林大富家那栋刚建起两层的红砖洋楼被村民们砸成了一片废墟。村民们在门外燃起了一堆篝火,放下了最恶毒的狠话。林大富, 三天之内,你要是交不出修水泵的五十万,要是让全村人的果树旱死,我们就先一把火点了,连窗户都不敢开。爸,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这帮泥腿子是真的会打死我们的! 咱们村没水,但林晨那里有啊!我听去市里送菜的人说了,林晨在市郊包的那片荒地,现在弄成了什么生态农庄,只要咱们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救急,这五十万不就不用赔了吗?对对,给小陈打电话, 我是他亲舅舅,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不能看着舅舅被人逼死啊!而此时此刻,远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顶层宴会厅里,我正穿着一身简才得体的高定西装站在灯火辉煌的水晶吊灯下。这里正在举办全省现代农业与供应链融合发展高峰论坛。作为市里扶持的标杆企业,我 刚刚与全国最大的生鲜连锁商超签订了一份价值三千万的年度独家供货协议。我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和对面的商超集团的执行总裁聊天。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传来了震动,我端着酒杯转身走进了宴会厅外安静的 vip 休息室。按下接听键,有事儿,村里出大事了! 那个绿源公司的水泵炸了,现在断水两天了,全村的果树都要死绝了,乡亲们现在都堵在咱们家门口。林晨,你快带着你那台老电机回来救命吧!只要你回来把水抽上来,以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水费随你定! 是啊,小陈,舅舅知道错了,以前是舅舅鬼迷心窍,被那个黑心公司骗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可是你舅舅,你要是不回来,这帮人真的会把我活埋的!林大夫,林好, 你们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连狗都不如了?离开村子那天,当着全村几百号人的面,那份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是谁牵头暗能手硬?你们当初骂我贪污,骂我赚黑心钱,为了拿那十万块钱的回扣,毫不犹豫的把我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转头去捧那个资本公司的臭脚。 我走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从今往后,村里的公水跟我林晨再无半点瓜葛。林晨,你不能这么绝情,全村几百口人的命来绑架我! 当初按手印的时候,他们哪一个犹豫过?我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新号码再次拉入黑名单,随后推开大门。宴会厅里掌声雷动,那是商界名流们正在庆祝合作的达成。而在几十公里外那片干旱的大山里,村民们强行抓住林大富,逼着他按下了手印,被迫将他名下仅剩的果园和这栋被砸烂的房子全部抵押给了全村人作为赔偿。 爸,我想到办法了,只要咱们半夜摸去凌晨的农庄,把那台老电机拆回来装上,明天一早全村人有了水,谁还会找咱们算账? 说不定大家还得感谢咱们救了全村的命。林浩的歪理邪说,居然让绝望中的林大富看到了一丝荒谬的希望,他哆嗦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最后几千块钱塞进林浩手里。浩子,你趁着后半夜他们打瞌睡,从后窗翻出去, 去镇上找几个胆大的,无论如何把那台电机给我拉回来。当天凌晨两点,林浩花重金在镇上雇了两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开着一辆面包车,悄悄摸到了我位于世交的星辰生态农庄外围。 在他们的想象中,农庄顶多就是围一圈铁丝网,搭个看瓜的茅草棚,只要剪断铁丝网,把电机往车上一抬,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传统的农村果园,而 是一个高度现代化、资产过千万的农业科技企业。林浩手里拿着大豪液压剪,吭哧吭哧的剪断了农庄最外围的一处防护网,随后带着两个二流子直奔农庄中央那个的独立恒温水泵房。快,就是那台纯铜电机,我认得它的底座。 我把固定螺丝拆下来抬走,可就在其中一个二流子刚把扳手卡在电机的螺栓上的一瞬间,整个农庄上空整整十六组高强度安防探照灯 同时爆亮,刺眼的白光如同白昼一般,强光刺的林浩等人直接发出了惨叫,捂住了眼睛。紧接着,最高级别的安防警报声划破了视胶,宁静的夜空震耳欲聋。还没等林浩他们从强光中缓过神来,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专业安保人员 从四面八方将他们死死包围。我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诬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 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园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 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凌晨,迎接现代化。 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 那个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 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嘛,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 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要是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公水跟我林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按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 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急了,大声喊道,注意了, 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 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 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 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 舅林大富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那是能救命的底牌。 我在世交赚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得可怜, 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前几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纯铜老电机稳稳的砸在了机座上。当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 而此时的村里正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绿源公司拉来了一台外观非常漂亮的新水泵,外面照着一层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壳子,上面还贴着各种智能雾帘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 看着却是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 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俨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飙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面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 取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 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 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费、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贤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贤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名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 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救救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 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 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笼照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汉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汉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芯子。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 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做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 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涩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碰就扑朔朔的往下掉。李大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陶大哭,完了, 全完了!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细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怎么回事? 水呢?我的卡里刚充了八百块啊!我这边的管子怎么一点压力都没有,连个气都不出。村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扔下锄头纷纷往山下的总泵房跑。还没跑到跟前,所有人就闻到了一股漆漆刺鼻的焦糊味。那是电线绝缘皮被彻底烧化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恶臭。新建的漂亮泵房里,绿源公司那个外表光鲜亮丽的铝合金外壳水泵, 此刻正发出极其沉闷的嗡嗡声,整个机身烫的连靠近都能感觉到热浪。以前我管事的时候,那台纯铜线圈的工业级老电机马力足,扭矩极大,就算全村几百亩地同时大开阀门用水,它也能稳如泰山的把地下深层水硬生生压上山顶。可绿源公司为了压缩成本榨取利润 送来的这台所谓高科技水泵,根本就是一个功率严重虚标的劣质组装货,平时十几户人家轮流滴灌,他还能勉强应付差事。现在全村几百个阀门同时打开,官网内的压力瞬间丧失殆尽。这台劣质电机直接处于极端的超负荷抽空状态,快拉总闸,快切断电源!他要炸了! 可一切都晚了!一声沉闷且剧烈的爆炸声从泵房内部传出,紧接着是一连串刺眼的爆炸声从泵房内部传出,紧接着是一连串刺眼的粉碎。第二天一大早, 分公司的区域总负责人王经理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迈腾轿车慢悠悠的进了村。他只是用锃亮的皮鞋尖随意的踢了踢那堆烧成废铁的水泵残骸。救救林大富,像见到亲爹一样迎了上去。王经理,你可算来了,这机器昨天突然就炸了,一点水都抽不上来。 您看这大旱天的果树实在等不起了,赶紧让公司派个工程队拉台新机器过来给咱们换上吧!换机器?林大夫,你脑子进水了吧? 你们自己去看看说明书,公司在给你们办卡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这种精密设备绝对不能同时超负荷开启,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属于人为恶意损坏。价值十几万的智能互联网设备就这么被你们这群土老帽给毁了,现在还想让公司给你们免费换, 你们以为这是做慈善的?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啥叫我们弄坏的?大旱天大家都要浇水,以前凌晨那个破机器几百家一起抽也没见坏过,明明是你们这机器是个假冒伪劣的便宜货,就是我们交了那么多维护费,这叫费?设备坏了凭啥不给修?闭嘴, 跟我讲法律是吧?行,那就按合同办事,设备是你们违规操作弄报废的,想恢复供水 可以,第一,全村先按户头把这台泵的折损赔偿费和新泵的采购安装费凑齐,一共三十万。第二,为了防止你们再乱搞破坏导致公司损失,下半年的预估水费、官网养护费和网络平台服务费一共二十万,必须提前一次性预交到公司账户,一共五十万对公转账款到换泵 少一分钱。你们就等着吧,满山的果树变成劈柴烧火吧! 五十万这个天文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的压在了每一个村民的胸口,让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前几个月的天价水费已经抽干了他们本就不多的积蓄,如今农药化肥的钱都还欠着商铺的赊账,别说五十万,就是五万块他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王经理, 你这哪是修水泵啊,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咱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大富兄弟可是保证过说你们大公司有售后设备坏了包修的。几个村民把目光投向了林大富。林大富此时也慌了神,他家的果园面积最大,每水一天就要损失成千上万。他顾不上尊严,一把拉住王经理的袖子。王经理,老王, 咱们当初吃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这设备明明是你为了吃差价买的便宜货,怎么能全赖在乡亲们头上?你这不是坑我吗? 我坑你!王经理猛的甩开林大富的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带着鲜红手印的合同原件,直接摔在林大富的脸上。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你们这位林大富 当初为了拿公司给的十万块钱的推广回扣,主动作为连带责任包然人,还在这份阴阳合同上签了字。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写的明明白白,一旦村集体因违规操作造成设备损毁且无法支付赔偿金, 原公司有权直接向担保人林大富追朝。这句话一出,全场几百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瞬间死死的盯住了林大富。林大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的像筛糠。他当初只顾着拿那十万块钱的现金回扣去盖洋楼,连合同的具体条款都没看,就乐颠颠的按了手印。你, 你血口喷人,我那是推广费,我根本没看懂什么叫连带担保,没看懂?白纸黑字加上你林大富的指问,去法院跟法官说,你没看懂吧?给你们三天时间,凑齐这五十万, 三天后看不到钱,法务部的起诉书和法院的查封令就会准时送到你林大富的手上。王经理坐车走后, 留下几百个愤怒到极点的村民,死死的将林大富父子包围在了中间。林大富被全村人堵在家门口骂了整整一天一夜,救救林大富家那栋刚建起两层的红砖洋楼,被村民们砸成了一片废墟。村民们在门外燃起了一堆篝火,放下了最恶毒的狠话。林大富, 三天之内你要是交不出修水泵的五十万,要是让全村人的果树旱死,我们就先一把火点了你这破楼!被逼上绝路的表哥林浩躲在二楼连窗户都不敢开。爸,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这帮泥腿子是真的会打死我们的! 咱们村没水,但林晨那里有啊!我听去市里送菜的人说了,林晨在市郊包的那片荒地,现在弄成了什么生态农庄?只要咱们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救急,这五十万不就不用赔了吗?对对,给小陈打电话, 我是他亲舅舅,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不能看着舅舅被人逼死啊!而此时此刻,远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顶层宴会厅里,我正穿着一身简才得体的高定西装,站在灯火辉煌的水晶吊灯下。这里正在举办全省现代农业与供应链融合发展高峰论坛。作为市里扶持的标杆企业,我刚刚与全国最大的生鲜连锁商超签订了一份价值三千万的年度独家供货协议。我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和对面的商超集团的执行总裁聊天。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传来了震动,我端着酒杯转身走进了宴会厅外安静的 vip 休息室。按下接听键,有事,村里出大事了! 那个绿源公司的水泵炸了,现在断水两天了,全村的果树都要死绝了,乡亲们现在都堵在咱们家门口,林晨,你快带着你那台老电机回来救命吧!只要你回来把水抽上来,以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水费随你定! 是啊,小陈,舅舅知道错了,以前是舅舅鬼迷心窍,被那个黑心公司骗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可是你舅舅,你要是不回来,这帮人真的会把我活埋的!林大夫,林浩, 你们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连狗都不如了?离开村子那天,当着全村几百号人的面,那份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是谁牵头暗等手印?你们当初骂我贪污,骂我赚黑心钱,为了拿那十万块钱的回扣,毫不犹豫的把我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转头去捧那个资本公司的臭脚。 我走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从今往后,村里的公水跟我林晨再无半点瓜葛!林晨,你不能这么绝情,全村几百口人的命你担得起吗?少拿乡亲们的命来绑架我! 当初按手印的时候,他们哪一个犹豫过?我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新号码再次拉入黑名单,随后推开大门。宴会厅里掌声雷动,那是商界名流们正在庆祝合作的达成。而在几十公里外那片干旱的大山里,村民们强行抓住林大富,逼着他按下了手印,被迫将他名下仅剩的果园和这栋被砸烂的房子全部抵押给了全村人作为赔偿。 爸,我想到办法了,只要咱们半夜摸去凌晨的农庄,把那台老电机拆回来装上,明天一早全村人有了水,谁还会找咱们算账?说不定大家还得感谢咱们救了全村的命。林浩的歪理邪说,居然让绝望中的林大富看到了一丝荒谬的希望,他哆嗦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最后几千块钱塞进林浩手里。浩子, 你趁着后半夜他们打瞌睡,从后窗翻出去,去镇上找几个胆大的,无论如何把那台电机给我拉回来。当天凌晨两点,林浩花重金在镇上雇了两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开着一辆面包车,悄悄摸到了我位于世交的星辰生态农庄外围。 在他们的想象中,农庄顶多就是围一圈铁丝网,搭个看瓜的茅草棚,只要剪断铁丝网,把电机往车上一抬,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传统的农村果园,而 是一个高度现代化、资产过千万的农业科技企业。林浩手里拿着大毫液压剪,吭哧吭哧的剪断了农庄最外围的一处防护网,随后带着两个二流子直奔农庄中央那个的独立恒温水泵房。快,就是那台纯铜电机,我认得它的底座,给 我把固定螺丝拆下来抬走。可就在其中一个二流子刚把扳手卡在电机的螺栓上的一瞬间,整个农庄上空整整十六组高强度安防探照灯 同时爆料刺眼的白光如同白昼一般,强光刺的林浩等人直接发出了惨叫,捂住了眼睛。紧接着,最高级别的安防警报声划破了视焦,宁静的夜空震耳欲聋。还没等林浩他们从强光中缓过神来,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专业安保人员 从四面八方将他们死死包围。我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郊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 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园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 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 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林晨,迎接现代化。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 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那个 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吗? 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钥匙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供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 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时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极了,大声喊道,注意了, 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 你们要的缝厂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跑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 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 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 舅林大富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那是能救命的底牌。 我在世交赚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得可怜, 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前几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纯铜老电机稳稳的砸在了机座上。当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而此时的村里,正 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绿源公司拉来了一台外观非常漂亮的新水泵,外面照着一层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壳子,上面还贴着各种智能雾帘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 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 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俨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灭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 取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 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 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费、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贤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贤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明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 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救救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 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 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罩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天价水费。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汉,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汉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潜汐,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连你。

我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 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园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洞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费换新, 大家在家里拿手机就能浇水。原本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李大娘听到免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林晨,迎接现代化。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 那个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 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嘛,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 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要是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公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旱,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 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急了,大声喊道,注意了,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 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 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 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舅林大夫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石交。我知道我 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在世交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的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前几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纯铜老电机稳稳的砸在了机座上。当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 而此时的村里,正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绿源公司拉来了一台外观非常漂亮的新水泵,外面照着一层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壳子,上面还贴着各种智能物联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 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俨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 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飙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灭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虚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 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 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 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费、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贤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贤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名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舅舅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 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 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笼照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 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 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做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 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碰就扑嗖嗖的往下掉。李大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嚎大哭。完了, 全完了!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吸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 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夫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 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园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费换新, 大家在家里拿手机就能浇水。原本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李大娘听到免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 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凌晨迎接现代化。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 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那个 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嘛, 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你也别太犟。我看着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钥匙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供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 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急了,大声喊道,注意了,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 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 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 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 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舅林大夫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哼,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绘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 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在市郊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的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监警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而此时的村里正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 公司拉来了一台外观非常漂亮的新水泵,外面照着一层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壳子,上面还贴着各种智能物联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还把村里管网铺舍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 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眼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干。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 就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飙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灭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虚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 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他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 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 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 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费、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贤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贤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明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 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舅舅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 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 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 原本十天浇一次,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罩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 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 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做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 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碰就扑朔朔的往下掉。李大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完了, 全完了,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吸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空气呼噜声,紧接着,房门口勉强吐出两口浑浊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 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 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源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费换新, 大家在家里拿手机就能浇水。原本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李大娘听到免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 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凌晨迎接现代化。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 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林晨,啊,那个 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嘛, 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钥匙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供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 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极了,大声喊道,注意了, 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 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 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哟,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 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舅林大夫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哼,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 在市郊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得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兼及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的砸在了机座上。当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而此时的村里, 正沉浸在现代化的新水泵外面,照着一层闪闪发光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 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俨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 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面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 取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的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 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儿, 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 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嫌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嫌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明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 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舅舅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 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 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笼照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那要命的天价水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 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 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作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 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碰就扑嗖嗖的往下掉。李大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完了, 全完了,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吸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空气呼噜声,紧接着房门口勉强吐出两口混着泥沙的黄泥水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连一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 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诬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扁担,咱们村地势高,这台泵能把水压上来就不容易了。十年了,我只收大家最基础的电费,忍忍吧, 这就开化放水了?拉倒吧你,你说只收电费,凭什么?我家上个月交了六十块,你敢说你在里面做手脚,没偷水卖给隔壁村?你家那片果园在最山顶,水压上去耗电本来就大, 账本全在墙上挂着,你自己不会看,我看不懂你那些假账,我只知道你黑了乡亲们的钱。大家听我说,这是城里绿园农业的王经理, 人家说了,只要把这破泵房交给他们公司统一管理,立马给大家免费升级成智能灌盖。周围挑水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 现在的农业讲究精准滴灌,你们这老掉牙的设备早该淘汰了,交给我们全部免 费换新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免费升级啊, 那感情好。是啊,凌晨这水泵确实太老了,有时候还停电。大富在外面见过世面,肯定是为了咱们全村好, 总不能坑咱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我半夜冒着大雨去抢修线路帮他们保住果树的乡亲们,看着他们从观望变成了期待,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嫌弃。我握着扳手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舅舅林大富在广播里义正言辞的号召全村人去大队部开会,主题是罢免凌晨迎接现代化。 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舅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乡亲们,水是咱们村的命脉,不能让林晨一个人把持着吸咱们的血。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喂,林晨啊, 那个大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事,你得顾全大局。而且你舅舅说了,你不交出钥匙,绿源公司就不敢进驻,怕你从中坐岗。村长,这十年设备坏了,我自己掏钱买配件,水管漏了,我大冬天跳进冰水修,我没拿过村里一分钱补贴,现在你们要逼我走,时代变了吗? 人家有大公司的技术,你一个人瞎折腾啥,你也别太犟我看这院子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连昨天还在夸我修水泵辛苦的李大娘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这地方我是彻底寒心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起草的自愿免责与资产分割书,拍在村长的桌子上行,钥匙我交。 既然大家觉得我贪污,觉得公司好,那就全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村里的供水跟我凌晨再无半点瓜葛,以后是旱是劳,水费是涨是跌, 大家各安天命。签就签你,别以为离了你全村人就得渴死。他带头按了红手印,紧接着表哥、李大娘全村人排着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耽误了他们的免费智能升级,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签上了名字。看着那暗满红手印的几页纸,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变成了彻底的轻松。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向泵房,舅舅和一群人像房贼一样跟在我后面。我打开泵房的门,拿起扳手直接走向了机房最深处。在所有人错恶的目光中,我把那台连着主泵的高压脉冲发电机组给拆了下来。那是这套老水泵还能把水压上后山的唯一核心, 是我当年花重金托人买回来的私人财产,可一直被他们当成个破电机。表哥见状急了,大声喊道,注意了,林晨要搞破坏,大家拦住他,别让他卷走村集体的财产。几个村民立马上前堵住了门。我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当年购买电机的发票和刚才的免责协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电机是我私人花八万块买的, 发票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刚才的协议上也写明了我带走个人资产,你们要的凤场和管网,我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动。全场瞬间哑火。舅舅脸色铁青,但看着白纸黑字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我把那台沾满油污的旧电机从泵房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台电机虽然外表看着磕碜掉漆严重,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期纯铜线圈的工业级大马力电机。当年为了把水从山沟里压上全村最高的那片果园,我 跑了三个市的二手设备市场,花了整整八万块钱才把它拉回来。这十年来,不管电压多不稳,不管抽水的时间多长,这台老伙计从来没掉过链子。电机足足有两百多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垫着木板往皮卡车的车厢里挪。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掌心,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泵房外的空地上围了不下几十号本村的乡亲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我曾经半夜冒雨帮他们抢修过浇地水管的熟面孔,全都站在那颗大老槐树的阴影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一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他们全都捂着鼻子, 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机油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此时,表哥林浩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拍个不停,哈哈,哎呦,林晨,你可慢点挪,别把你那破铜烂铁闪了腰。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以前的水霸王,拿个破工业电机糊弄了咱们十年, 里面全是一股子臭机油味,就这种机器抽上来的水,咱们的果树喝了能好吗?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村的果子卖不上上好价钱,根源全在这呢! 就是啊,大富说的对,那水里肯定有重金属,早该换了。我都嫌那破机器噪音大,吵的人中午睡不着觉,赶紧让他拉走,看着就碍眼。舅 舅林大富背着手像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几包华子的轮廓。那是绿源农业公司的人刚塞给他的推广辛苦费。行了,耗子别拍了, 让他赶紧收拾滚蛋! 林晨啊,不是当舅舅的说你,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人家绿源农业公司明天就拉城里的高级智能设备过来,那是全不锈钢的泵体, 带多层深层过滤的,以后的水不仅比你这破机器抽出来的干净有营养,人家是大公司统一管理,连水费都比你那个所谓的成本价便宜一半。乡亲们,以后咱们村用的那就是城里人喝的纯净水标准,大家也不用自己大半夜来守着开关了, 全都是手机一点自动浇地。这叫什么?这叫农业互联网,咱们村马上就要富起来了!村民们听着舅舅描述的美好蓝图,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金元宝。有个年轻的后生甚至迫不及待的朝我皮卡车的轮胎前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吧, 别耽误人家大公司的工程车进村。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这群自作聪明的面孔,心彻底碎了。免责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村委压着,以后 你们的富贵跟我凌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舅舅和村民们的嘲笑声彻底甩在了身后,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世交。我知道我手里这台工业级老电机在别人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真正懂农业的人手里,那是能救命的底牌。我 我在世交转了整整三天,终于看中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亩的荒地。这片地租金便宜的离谱原因只有一个,干旱。这地方的水位线极深,普通的民用农业水泵根本抽不上来水,就算抽上来水量也小得可怜,根本供不上一百亩地的灌盖需求。 千几人承包商都是因为解决不了水源问题赔了个底朝天,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但我不在乎,我租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钻井队打了一口深井,然后把那台沾满油污的纯铜老电机稳稳的砸在了机座上。当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电机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低吼, 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紧接着,成年人胳膊粗的水柱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有了充足的水源,剩下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 我利用这十年积累的农业经验,加上大马力的灌盖支持,在这片廉价的红土地上种上了高经济价值的有机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我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在朝着大丰收稳步迈进。 而此时的村里正沉浸在现代化的虚假狂欢中,绿源公司上面还贴着各种智能雾帘的彩色标签,配上一个硕大的液晶触摸屏, 看着确实比我那台老电机气派了一百倍。舅舅作为招商引资的牵线人,彻底成了村里的红人。绿源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地头蛇,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回扣,还把村里管网铺设的土建小工程包给了他。那段日子,舅舅家风光无限,他每天夹着个小包在村里转悠,俨然一副大包工头的派头。他拿着用出卖全村命脉换来的钱,买了大批的红砖和水泥, 开始在村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给自己张罗着盖一栋带大露台的三层小洋楼。村民们扛着锄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地里新铺的黑色塑料细管。 虽然那些管子捏起来软绵绵的,管壁薄的像纸,但在舅舅的嘴里,那是航空级的高分子材料。大家伙做着发财的美梦,以为不用自己操心,就能用上城里人那种便宜又干净的高级水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命运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早就暗中飙好了天价的筹码。幻梦的破灭是从第一个月交水费的那天开始的。五月底正是果树开花做果的关键时期, 取水量开始变大。绿源公司的收费员搬了张办公桌,大呲呲地坐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旁边还竖起了一个微信收款的二维码牌子,大喇叭里广播着让大家去交水费,激活智能 ic 卡。李大娘是最早去的几个之一,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灵超,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乐呵呵的笑容。小伙子,我家在半山腰,那片地一共就两亩, 以前凌晨管事的时候,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交个十二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大富兄弟说了,这高级水比以前便宜一半,我今天先交十块钱的,够我交这个月了吧?收费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他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李大娘的卡,在机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随后键盘敲击了几下,机器里就吐出了一张一米长的单据。 李翠花是吧?你家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不交清的话,你的卡明天就停水了。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上那几张灵钞差点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多多少? 两百四十多?你这孩子是不是看错小数点了?你们这是抢钱啊,我统共才两亩地,浇一次水要几百块!李大娘尖锐的嗓音瞬间把排队的村民全给镇住了。黄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耐烦的用笔尖点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明细。大妈, 你不识字也得讲点理吧,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你看看第一项,基础水费确实便宜啊,一吨才一块钱,比你们以前那个什么凌晨收的是便宜多了吧?但是咱们这是现代化智能官网,不能光算水钱。 第二项,智能平台网络服务费,每月三十。第三项, pe 管道折旧及日常维护费,每月八十。第四项,因为你们村在山上,这是阶梯式加压,电费分摊 六十。还有智能水表租金,微量元素添加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这个价,这还是咱们公司搞了惠农补贴的,嫌贵 嫌贵你当初别暗认签字啊,嫌贵你别刷卡开罚,滚啊!水龙头长在你们自己地里,谁逼你用了?黄毛的一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全村人的脸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所有人都傻眼了。以前我管事的时候,因为电机是我买的,管子是我修的,我只按国家电网的标准收取他们纯抽水消耗的电费,一分钱杂费都没收过。现在绿源公司进来了,玩起了资本最擅长的拆分计费和隐形附加费套路, 把各种巧立明目的服务费全加了上去,综合算下来,交同样一亩地的成本翻了整整几十倍都不止。炸开锅的村民们愤怒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菜钱能跟人在集市上吵半天的农村妇女, 此刻心疼的简直在滴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村中心,直接把救救林大富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洋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大富,你个杀千刀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便宜一半吗? 现在浇个地比我们买大米的钱都贵,你是不是和那个公司合伙骗我们的钱?救救林大富这时候正在二楼视察他的大露台,见底下群情激愤,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着架子走了出来。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公司收费的套路他也是刚知道,但他拿了人家五万块的好处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下去。吵什么吵, 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人家这是省里下来的大公司,那不锈钢的水泵,那地里的管子,人家前期投了多少钱不得收回成本啊?你们怎么光看着眼前这点水费 啊,你们要算大账,人家那水里是加了营养液的,经过了高科技过滤,这就叫投资。现在多花几百块钱水费,等秋天果子长得又大又亮卖给城里的大超市,一斤多卖个三五块钱,那点水费算个屁啊,早就几倍十倍的赚回来了。你们要是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浇水, 到时候果子结的像核桃一样小,那就是你们自己目光短浅,村民们被舅舅这套半真半假的经济学给忽悠住了, 大家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看看地里已经铺好的管网,再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合同,连个退路都没有了。毕竟老水泵已经被我拉走了,井口也被绿源公司封了。没办法, 大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为了省钱,村民们开始算计着过日子,原本应该浇透的水,现在只敢开个十分钟,让地皮稍微湿润一点就赶紧拔卡。原本十天浇一次,现在硬生生拖到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果树是不会说谎的,水分跟不上,那些原本应该水灵灵的叶子 边缘开始发黄干枯,枝头上的小果子长到硬币大小就不长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压抑且焦虑的气氛罩着,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年能多下几场大雨,好省点的要命的天价水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天爷是不讲情面的。 一场足以让全村倾家荡产的百年大旱正悄然逼近七月中旬,百年不遇的夏季大旱整整四十五天,天上没有掉下一滴雨星子。村里那条原本用来洗衣服的浅溪,早在半个月前就干的只剩下龟裂的河床, 连泥鳅都成了干尸。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果树做果的生死关键期,一天都离不开水。可今年因为绿源公司那吸血鬼一般的阶梯收费,村民们谁也不敢敞开了浇水。 最先遭殃的是种在半山腰的李大娘家,他家那两亩全家赖以生存的苹果树,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用手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渣子。枝头上那些原本应该有核桃大小的青涩果子,现在干瘪的像一层老树皮,包着果核,轻轻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头,拍着大腿嚎。陶大哭,完了, 全完了啊,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可是我老伴下半年的透析钱,是我孙子秋天去镇上读初中的学费啊,为了买富豪肥,我还欠着信用社两万块的贷款,再不浇水,这树要是旱死了,我们全家就只能去上吊了。李大娘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穿了全村人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在村头大喊了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倾家荡产交水费,也得先把树保住。几百户人家像疯了一样全部往自家的果园里跑。大家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拿出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高科技象征的智能 ic 卡,颤抖着手贴在刷卡机上。刷卡声在各个干旱的山头此起彼伏, 几百个阀门在同一时间被村民们急切的拧到了最大。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地里那根黑色的 pe 塑料吸管,等着那昂贵的营养水流出来。可是水管里只传出几声沉闷的空气呼噜声,紧接着房门口勉强吐出几滴水,星子都挤不出来。 自掏腰包建了村里唯一的抽水站,十年只收基础电费,只为让乡亲们的果园在旱季不被渴死。结果被贪心不足的舅舅和农业公司举报,污蔑我偷电漏水,硬生生逼我交出管理权。我索性签了免责协议,拆走属于自己的核心电机,去市交搞起了全自动化生态农庄。大旱之年, 村民看着天价的智能水费单和满山枯死的果树,将我那好舅舅活活按在泥地里。先前我刚把抽水泵的滤网清洗干净,舅舅林大富就带着表哥以及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泵房。舅舅一进来,眉头就皱成了死疙瘩。这什么破机器,噪音这么大?林晨, 你这水泵都多少年了,效率低的要命,水流跟尿尿似的,你是不是故意卡着大家的水?李大娘刚挑着空桶过来排队,听到这话,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