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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去运城会重新认识关羽,也没想过我会删掉心中的标准答案。二五年最后一站,运城。这里是关公故里,好运之城,碳水之都,饭盐之泽。想要到这里,要飞上山西高原,越过中条山脉,才能落进这片被盐分淹透的小盆地。 这里古称河东郡草位治下最富的盐池所在。站在南岸,可以清楚的看见代表财富的盐田。这里风很大,我的眼睛要眯着。来自盐池的反光和高原上的紫外线,朋友一直提醒,别忘了防晒霜。千年前,这里极是热闹,我想吃肉,也不是新鲜事吧? 你猜,二爷逃亡前最后一顿饭,大概也是这么烫、这么香,这么舍不得放下。从市区往西开车四十分钟,是汉州镇。这里有世界规格最高的关帝庙,这条关道直行就是长安,皇帝亲自来拜。 阳光穿过放满扁鹅的过堂,每一块都承载着对忠义的赞赏。二十六根龙柱,摸起来温润又微凉,这是神的宫殿。走到这里,你一定会停下,惊讶点香,鞠躬赞赏。老规矩一下, 谁曹魏将过来一决高下。而导游说,想认识他,你不能光看这里,你得去他家。这铁狮守候的是二爷身后的显贵琉璃龙壁,道尽的是追 风后的风光。这里是关羽的标准答案,是我们心中的二爷。往隔壁长平县去的路上,会看见个好大的关羽, 沉默的站在中条山上,这里的香比人还高。旧的愿望谢过二爷,新的愿望我在续上。山顶风大,积雪未化,但你站上去,一眼就看清两样东西, 盐湖的辽阔和他挺拔的脊梁。这是最宏伟的关羽像吧。乡亲们立起来的是万世人集,但他的眼睛始终落在山脚下的那个村庄,那是长平村。真正的关羽老家。进门第一眼不是神像,而是一座无名塔挡在庙门正中。 东汉末年修塔,二爷杀了恶霸逃亡,父母怕拖累他投井自尽。后来乡亲们在井上修塔,没刻名字,只刻了时间。但家终究变成了坟,故乡也再无关心。他一生再没回来。 你听着会不会觉得有点悲伤?来这别光鞠躬,替二爷给他爹娘上一炷香。庙的最里面藏着他的夫人,他叫胡月。肯定有人翻资料质疑真假,我想明代皇帝追风,总不会给个虚构人物盖玉玺吧? 银联说的好,夫静中子静笑,他又岂能不闲?想想是这个理呀。运城博物馆人很少,我想慢慢走完它。看骑马关公,木雕关公,彩陶关公,铁铜关公, 看六千五百万年前的象牙,东汉的陶瓦,唐宋的碑刻,盐池的壁画。这不是我城列馆,是我们三国人的隐藏支线地图。这两天在运城,我仿佛看见了关羽。 盐湖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他眯着眼走在边上。十二月山风如刀,吹在他钢镚铁匠爸爸打完铁还泛红的脸上。这里营养充足。他生的高大魁梧,但干燥的空气 粗糙了他手心的纹路。他喊年轻的士兵齁森说的是河东的方言。他有一丝来自富裕之地的傲气。 他夜里点油灯,读着孔子藏在春秋里的威严大义。他做事一板一眼,守着仁义礼至信也会午夜梦回,想起院里的柏树和树下等他回家的爹娘。运城没有教我怎么崇拜关羽,他只是轻轻的掀开了绳坛的幕布,说, 你可以送他回家,送回盐池边,送回柏树下,送回铁匠铺门口。未来 我也许会路过更多的关帝庙,他仍然是我心中的一绝,但我不会忘记,他也是没被封神就已经挺直了脊梁。来自河东盐池边封你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