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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揣着身孕逃了四年,深夜在儿科急诊,却撞上了年少时的养胸。他是心外科的副主任,怎么会出现在儿科夜诊?可他抬眼扫过来的瞬间,似乎没认出我。他的目光先落在我怀里烧的脸颊通红的小星身上。 几岁了?五岁!我把声音压的发哑,口罩死死扣住大半张脸,新烫的卷发遮了眉眼。四年了,他认不出我。绝对不能!别怕,叔叔给你看看他的声音。 笔记里沉了血,却依旧放的很轻,指间隔着无菌棉签碰了碰小星的喉咙,又轻按了两下小腹,转身回桌前写病例。支源体肺炎要先物画家刘官写到一半,他的笔尖顿住了。孩子爸爸呢?没起过来,不在了。 三个字,我说的平的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波澜。他的笔尖在病历纸上停了三秒,在落下时字迹没乱。物画家刘关,大概两个半小时,刘关区在右手边走廊最里面,他把处方单递过来,全程没在抬眼多看我一下。我接过单子,抱着小星转身踏出诊室的瞬间,身后护士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过来,江主任,您未婚 七?刚打电话来说后天订婚宴的手捧花要换成白结梗。未婚妻订婚宴。我手臂猛的收紧,把小星搂得更紧,埋着头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刘官氏只亮了一盏壁灯, 暖黄的光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小星挂上雾化,用上药之后,滚烫的身子终于缓了下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我坐在旁边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盯着雾化器里的白雾一缕缕散出来。小星在睡梦里攥住了我的手指。长得像谁,所有见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眉眼鼻梁唇线的弧度和江与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这四年 我从来不带他出现在任何可能撞见江家人的场合。我把这孩子藏的严严实实。凌晨三点半雾化结束,小星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三。我给他裹紧小被子,抱起来往外走。经过急诊走廊的时候,诊室的门虚掩着,江与白还在里面,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小气。 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冰美式,旁边压着一张照片,我没看清,照片上的人也不想看,加快脚步冲出了医院大门。第二天,小星的烧彻底退了,精神好了不少,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 阿姨给他熬了南瓜粥,一口一口喂着。我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黎曼的电话打了进来,沈总,红叶那边把会面提前了,九点就要见。知道了,我现在出发。我开车到公司, 换上量身定制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镜子里的人和昨晚医院里那个抱着孩子慌慌张张挂号的女人判若两人。沈之下之下,医疗科技创始人, 去年全年营收三亿,全公司没人知道我有个儿子,更没人知道我曾是江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是江与白放在心尖上护过的人。会议室里,红叶集团的代表到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沈总,久仰 我们董事长,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后天想亲自和您见一面。你们董事长是江总江红叶。我端着水杯的手纹撕不动。江红叶,江与白的父亲,江家红叶集团的掌舵人,也是当年把一张支票甩在我面前让我滚出江家的人。沈总,李总监看着我,我放下杯子,吐出一个字,好,我, 我去。晚上回到家,小星已经彻底好了,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抱着小宇航员玩偶。妈妈,昨天那个医生叔叔好温柔啊,我给他掖被角的手猛的一顿,妈妈, 他像爸爸吗?安安生生睡觉。小星,我关了台灯,黑暗里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我坐在床边很久都没动,像不像他?他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呢。 后天,红叶集团总部 cbd 写字楼的顶层五十四层,我穿了一身黑色修身西装裙,头发全盘了起来,化了全妆,不是为了见谁,是上战场的礼仪。电梯到五十四层,前台把我引到一间超大的会议室,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人,三个李总监那边的人,一个法务模样的男人,还有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长发,妆 容精致,穿一身米白色粗花尼套装。他看到我是温以宁江董事长的助理。 江总临时有事让我先代为接待温以宁。那天夜里护士提到的名字,江雨白的未婚妻,她不认识我,我们从未见过面。 我是江雨白被彻底掩埋的过去,是江家绝口不提的污点。温助理你好。我伸出手,他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沈总年轻有为,支下医疗这两年在业内的势头很猛,我们江总一直很关注。过奖了。寒暄结束 直接谈正事,李总监汇报了之前敲定的合作框架,温以宁在一旁记录,偶尔插几句话,他的问题都很刁钻专业,绝不是什么空有皮囊的花瓶。谈了四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走出会议室,门没关,严声音从走廊飘进来,与白哥,我在红叶这边开会呢,对, 就是那个做高端医疗设备的公司,姓沈。沈之下你认识吗?不认识啊,那行,晚上咱们去试菜,订婚宴的菜单还没订好,好爱你。 我低头盯着合同条款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指尖却微微泛白。温以宁回来了,笑着坐下道歉,私人电话我们继续。会议结束,我起身拿包准备走,温以宁送我到电梯口,沈总,冒昧问一句,您结婚了吗?没有,那有孩子吗? 我看着他问助理,这个问题和我们的合作有关系吗?没有,就是好奇,像你这样的女强人大多都是单身。电梯到了,我走进去,说不清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周一公司出了状况,沈总红叶那边回话了, 分成比例咬死了要百分之三十八,弥漫的脸色很难看,理由说是江总亲自定的,还说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就转头和竞品,我们这个赛道根本没有同级别的竞品。他们提了一个名字,恒康医疗。我放下笔, 彭康,四个月前刚成立的公司,创始人是从我们公司跳槽的,技术总监带走了三个核心工程师,产品还在研发阶段,根本没拿到上市资质。红叶拿一个连成品都没有的空壳公司来压我,他们在虚张声势。我也这么想, 万一他们真的投了呢?华东的线下渠道对我们太重要了。我想了想,帮我约江红叶见面,我不跟中间人谈了,您确定要直接见他?合作谈判桌上,我是支下医疗的创始人沈志夏,别的身份不存在。黎曼犹豫了一下,五分钟后回来,约上了周三下午红叶总部,江红叶亲自见。您好,周 三,我站在红叶总部五十四层的电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江红叶上一次见他是五年前,那时候我还是江家的养女,二十三岁,不会化精致的妆,穿着淘宝买的棉布裙子。他坐在江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隔着茶几对我说,审之下,江家不需要你这样不知分寸的养女,更容不下你对与白的心思。 这是两百万,你拿着签字滚出江家,永远别再回来。我没拿那两百万,我滚了。只是走的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揣了一个小生命。今天的我穿一身利落的西装,气场全开,和当年那个怯懦的女孩判若两人。沈总,江总在里面等您。落地窗前,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站着, 正在打电话。将红叶挂了电话,转过身,沈总请坐,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五年的时间,我变化太大,他不确定,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觉得我面熟。江总,我们之前的框架谈判卡在了分成比例上,我想当面跟您聊清楚。沈总倒是开门见山,他坐下来,百分之三十八是我定的, 有我的考量。什么考量?红叶的渠道价值不止是铺货,还有全套的售后体系和技术培训体系,这些成本折算进去百分之三十八不高。江总,我做过劲调,红叶的售后团队百分之七十都是外包的, 百分之三十八的分成对应的应该是一个成熟的全链条体系,而不是一个还在搭建的半成品。他笑了,功课做的很细,合作的前提是双赢。百分之三十三,我可以额外提供首批设备的全免费培训支持, 省去你们的人力成本。他盯着我看了十秒,沈总,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我端起茶杯,谁?一个我曾经看走了眼的人。温以宁在一旁记录, 猛的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百分之三十四,江红叶开口,多出来的一个点算是我对你个人的投资成交。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氏下,我停下脚步,他叫的是我的全名,不是沈总,你的公司做的很好。我没转身,谢谢。我知道江红叶认出我了,他选择不点破, 当年两百万就想打发走的女孩,如今坐在他对面跟他平起平坐谈生意,这种感觉大概很不好受。 从红叶出来,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清冷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审之下江与白。我的指尖猛的收紧,你怎么有我的电话?你前天带孩子来看急诊病历,系统里留了联系方式,我闭了闭眼,江医生有事吗?那头沉默了两秒,孩子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有一项指标偏高,建议回来复查,你明天带他来一趟,哪项指标?白细胞分类里的是酸性粒细胞,偏高,大概率是过敏体质,也可能有其他潜在诱因,不严重,但最好系统排查一下。好,明天上午九点,门诊三楼二科挂我的号, 你不是新外科的吗?我同时有儿科的出诊资质,那天就是临时替同事的夜班。又是一阵沉默审之下,我直接按了挂断键,没有半分犹豫,他叫了我的名字,他认出来了。不知道是那天夜里在诊室就认出来了,只是当着护士的面没戳破,还是后来翻病历才确认的。不重要了,认出来又怎么样? 我和孩子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复查我换别的医院,我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相熟的儿科主任,约了第二天去市中心医院,绝不去市立医院,绝不见江与白。当天晚上,我在家看最终版的合作合同,门铃响了,阿姨去开门,很快折返回来。沈女士门口有人送了一个文件袋,说是医院送过来的, 防水的文件袋里装着一份详细的化验报告,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我化成灰都认识,是酸性粒细胞八七幺零九 l, 正常范围零二五二幺零九 l, 建议尽快复查,完善过敏源检测。姜与白,他把报告送到了我家,他知道我家的地址,病历系统里有。我 把报告收进抽屉,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报告收到,已预约其他医院复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发完直接拉黑换了市中心医院。检查完一切正常,只是单纯的过敏体质。我牵着小星的手走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突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

同身后,我学会了只要钱,不要爱。所以,当首长老婆再一次抛下我和孩子去照顾她独自带娃的主马时,我不再红着眼哀求她别走,而是打开收款码,白天一小时五万,晚上一小时十万, 节假日翻三倍。这项协议执行四个月,我的私人账户已经存下了一千多万。直到女儿诺诺去军区总医院做阅读复查,姜旺的电话又来了。紫鸢姐,嘉玲想去训练基地的拓展乐园,那些高危项目得有你陪着。陆紫鸢挂断电话, 转身刚想蹲下身跟女儿开口。诺诺学着我的样子朝他伸出了白皙瘦弱的手,没事的,妈妈打钱就行,今天周末得按三倍算。听到这话,陆紫鸢脸上的歉意瞬间凝固成冰,他猛的站起身,指着女儿厉声质问我, 沈月,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我平静的将诺诺拉到身后几倍,挺得笔直,有什么不对?没得到爱,总得拿到钱,总不至于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吧?陆紫鸢瞬间语色,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林佳宁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来,陆阿姨,你快来啊!你答应陪我挑战一百次高空速降和攀岩的。诺诺用力攥紧了我的衣角, 只见泛白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陆子渊罕见的没有立刻答应,她伸出手想摸摸诺诺的头顶,诺诺,乖,今天你先跟爸爸去医院,等你病好了,妈妈再带你去。诺诺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眨巴着眼睛重复,没事,妈妈, 你把钱转给我就行。陆子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的吓人。临走前,他愤愤甩下一句,沈月,你跟你女儿就继续做吧!简直不可理喻!别墅大门被重重栓上,朕的墙上的军功章相框都在晃动,我的心也跟着那声巨响狠狠颤了一下。诺诺晃了晃我的胳膊,举起智能手表给我看,爸爸妈妈赚了好多零过来,够不够我的手术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 我强忍住喉咙里的哽咽。我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够了,等诺诺做完手术,爸爸就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等待女儿检查结果的间隙,手机弹出几条本地新闻的推送,是有人偷拍了陆紫鸢陪姜旺妇女在拓展乐园的照片, 配文写着,陆手掌邪,姜旺妇女出游,嘉玲已改口叫妈妈。我把照片放大,看着陆紫鸢脸上轻松惬意的笑容,我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对我和女儿这样笑是什么时候。 手指刚点下退出,在刷新时,那条消息已经被管理员删除。下一秒,陆子渊的电话打了进来。阿月,你别生气,都是那些人乱嚼舌根。我已经让管理员把所有消息都撤掉了。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林佳宁喊他妈妈的事。我没生气,孩子童言无忌而已, 既然你已经给了钱,你就好好陪他们玩。不等他回复,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女儿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主治医生说病情控制的非常好,下个月就可以安排先天性室间隔缺损修补手术。我浑身脱力,差点瘫坐在军区总医院冰冷的走廊上。上一世,就是因为江旺妇女陆子渊逼我净身出户,他动用军区所有关系,没有一家单位敢录用我。女儿查出心脏病后, 我走投无路,只能向他低头。可最后女儿还是死在了手术台上,死在他的偏心之下。我伤心欲绝,出门的时候被急迟的车撞飞,当场死亡。确定好手术日期,我立刻递交了我和女儿的出国签证申请。陆子渊的消息弹了出来,什么时候回家?我做了你们爱吃的菜,我没有回复。收拾好东西带着女儿慢慢走出医院。一个小时后,我推开别墅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如坠冰窟。陆紫鸢正在给姜旺妇女夹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和诺诺站在门口,反倒像两个误闯别人家门的陌生人。阿月。陆紫鸢慌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接过我的包。小姜住的那栋家属楼要整体翻新,临时找不到住处,你看能不能让他们妇女先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佣人把诺诺的东西往杂物间搬。姜旺弱弱的开口, 眼底却藏不住得意的光芒。抱歉阿月哥,我身体不太好,只能住采光好的房间。紫鸢就把主卧让给我了,诺诺的房间也给嘉宁住了,诺诺最爱的限量版航模被林佳宁扔在地上摔得粉碎。陆紫鸢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语气也软了下来。阿月,如果你不同意, 我也可以给他们重新找地方。我同意啊。我朝他伸出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价格还跟之前一样,但住在我家的场地费要单独算,还有你晚上陪他们的费用也得按夜间标准翻倍。啪的一声,陆子渊将我的包狠狠摔在地上,他脸色黑沉如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沈月,你疯了,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疯话?为人父母,你 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我只想冷笑,把别的女人带回家的人又不是我,是我的问题吗?陆子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陆子渊气得浑身发抖, 拉着娇望妇女就往门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她将一张银行卡狠狠砸在我的脸上。八百万够不够给脸不要,你干脆跟钱过一辈子算了! 银行卡的棱角划破了我的眼角,温热的血顺着脸颊留下。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后,诺诺戳气着拿纸巾擦我的脸。爸爸,都怪我生病才让你受这么多委屈!我 把女儿紧紧抱进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爸爸不委屈,只要诺诺能好起来,爸爸什么都能忍。从小最爱听妈妈讲军营故事的女儿, 带着泪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心,心痛的像被无数根钢针穿刺。曾经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是姜旺的?妻子意外牺牲后,他夜夜去安慰丧妻的姜旺,是他担心林佳宁没有妈妈,一次不落地参加他的家长会,是他把军区重点中学的保送名额硬生生让给了林佳宁,害得诺诺只能去普通中学, 被同学嘲笑是没人要的孩子。是上一世,女儿第一次心脏病发作,我打了她无数个电话,她却在陪林佳宁参加军区夏令营,手机全程关机等我好不容易把女儿送到医院,所有主治医生都被调走,却给只是擦破点皮的林佳宁处理伤口, 女儿心脏骤停三次,我下跪磕到头破血流,才拦下一个实习医生救回她的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血迹和眼泪。我收拾好我和女儿的行李,抱起熟睡的诺诺,我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开了这个早已面目全非的家。在新住处安顿了一个星期,陆子渊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江旺的消息却一条接一条全是他和陆子渊的合照。他们去的每一个地方 都是我和女儿曾经想去的,甚至拍照的角度都和当年我和陆紫鸢的婚纱照一模一样。抱歉阿月哥,我劝过紫鸢不要发这些的,可她说你有的是钱,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姜望还拍了陆紫鸢送她的定制腕表,故意刺激我。上一世的我看到这些早就冲过去把一切都砸烂了。现在的我只是轻飘飘的回复,那就拜托你多劝劝她。姜望那边显示输入了很久, 最后再也没有发来消息。就在我以为他们终于能消停一会时,我的账户突然到账一千二百万。看清转账备注的刹那,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我跌跌撞撞的赶到军区凌源的家属区,母亲的目的就在这里。陆子渊正指挥着几个战士拿着铁锹准备挖开母亲的坟墓。住手!我猛的扑过去,狠狠推倒了离我最近的两个战士。我夺过一把铁锹, 死死护在母亲的墓碑前,浑身都在发抖。陆子渊立刻将江东的刺刀,沈月,你又在闹什么?你母亲墓地的租金我已经打给你了, 按照你的规矩办事,怎么现在又反悔了?难道只有你的感情值钱?我气到衙门打战,握着铁锹的手因为用力而倾尽,抱起陆紫鸢,你还是人吗?这是我母亲的安息之地。陆紫鸢无所谓的耸耸肩,眼神里满是不屑,我明明是按你的规矩来的, 怎么就不是人了?还是说,在你心里,任何东西都比我们的夫妻感情重要?姜旺怀里抱着一张金毛的遗照,泪眼婆缩,算了,紫鸢,虽然雷霆是我和嘉宁最重要的家人,但他毕竟是条狗,占用阿月哥母亲的目的确实不同。 看到姜旺的眼泪,陆紫鸢的声音更加冰冷。沈月让开,我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句的说,你做梦!她快步走到我身边,俯身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诺诺下个月就要做手术了,这段时间你最好听话一点。 我浑身冰冷,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诺诺也是你的女儿啊,你竟然拿你亲生女儿的性命来威胁我?陆紫鸢伸手将我额前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她的指尖冰凉,语气却带着残忍的温柔,是啊,但嘉玲也是我的亲生女儿, 在你娶我之前就有了,你和诺诺有钱有名分,更应该懂事一点让着他们。我几乎要被这个真相击垮,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脑海里一遍遍闪回上一世女儿死在手术台上的画面。我慢慢放下手里的铁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僵硬的挪动步子, 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林佳宁立刻欢呼着跑过来,太好了,老东西,给我的爱狗腾地方了!他一把扯下母亲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抓起骨灰盒就往地上砸。不要!我大脑一片空白,猛的墓碑上前瞬间一片血红。 阿月陆子渊慌忙冲过来扶起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他抖着手想擦我脸上的血疼不疼,头晕不晕?我一把推开他,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我将文件狠狠砸在他脸上。你给的租金不够,签字!看清文件上军区房屋过户合同几个大字,陆子渊脸色骤变,好,沈月,你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他掏出签字笔, 刷刷几下,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随后,他将笔盒文件狠狠掷在地上,懒着将望妇女大步离开。那支笔是他军校毕业时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他用这支笔签的第一份文件是我们的结婚申请报告。我捡起地上的文件,翻出夹在后面的离婚协议书,看着上面早已签好的名字,我又哭又笑,壮若疯癫。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亮呛着站起身。陆子渊,等诺诺做完手术, 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我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军区烈士陵园。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是母亲破碎的墓碑,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呜的声响,像在为我哭泣。好不容易熬到手术当天,看着诺诺被推进手术室,我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不住的向上天祈祷,求上天垂怜,保佑我的女儿手术顺利, 平平安安。还没等我祈祷完,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猛的推开,主刀医生带着沾血的手套匆匆忙忙的往外跑。我手脚发麻, 死死拽住最后一个护士的白大褂,我女儿的手术还没结束,你们要去哪里?我透过门缝看去,女儿的胸腔已经被打开心电,监护仪上只有微弱的起伏在缓慢跳动。护士用力挣开我的手,语气焦急又无奈。陆首长的女儿突然严重过敏,全院的专家都被调走了,手术只能暂时暂停, 你们再等等吧,等我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的胸腔还开着,你们让我怎么等?我哆嗦的掏出银行卡塞到护士手里,她给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三倍,求你们把我女儿的手术做完。这时我才看清手机上那条刚收到的到账短信,备注写着,陆子渊租走全体手术医生的租金。先生, 这不是钱的事,我们怕丢了工作。任凭我如何磕头哀求,医生和护士还是一个个离开了。手术室里只剩下诺诺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手术台上。明明再过四十分钟他就能摆脱心脏病的折磨,现在却因为他的亲生母亲敞开胸腔在这里等死。 姜旺的消息弹了出来,是一张林佳宁在病房的照片,他身上只是起了一点红疹,病房里却围满了医生。陆子渊坐在床边,正在为他吃诺诺最爱的芒果千草。姜旺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和恶毒,沈月,你不是只要钱吗?眼睁睁看着女儿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 怎么样?上一世你要是识相点,我还会给你一笔钱?要怪就怪你太贪心,非要占着陆先生的位置不放。我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女儿的心跳越来越弱,再拖下去,等麻药失效,她会被活活疼死。我一遍又一遍的拨打陆紫鸾的电话,一次都没有打通。眼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折线快要变成一条直线,我打开手机录像,对着摄像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姜旺,我把陆紫鸾让给你了,你让医生回来好不好?他给我转的所有钱, 我全部都给你,等诺诺手术结束,我保证带着他消失的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求求你了。视频刚发过去,陆子渊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刚接通,他就在那头气急败坏的骂道,沈月,你又在演什么?我明明只叫走了两个助理,你至于这么陷害?

分手三年后,沈双在产科门口猝不及防重逢相恋八年的军官前男友周沐雨。他一身军装,气场凛冽,手里还拿着一条粉色披肩,身旁站着的正是当年毁了他家庭的小青梅许志英。看到沈双隆起的小腹,周沐雨瞬间将在原地,嗓音沙哑开口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就在他想伸手扶他时,一只大手将沈双揽入怀中, 男人带着宣誓主权的气场,开口直言自己的老婆不用别人操心。周沐雨红着眼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双和现任老公走进诊室。没人知道,曾经的八年青春,沈双全都耗在了周沐雨身上,他永远只会说一句再等等,谈结婚让他等,遇麻烦让他等,就连母亲突发重病急需医药费,他卑微求助等来的依旧是在 等。可转头他就看到许志英随口一句想要求婚,他迟迟发来的三万块就没钱,甚至都不够给小青梅买一条丝巾。八年里, 沈双包来两人所有开销,操心他衣食住行,省吃俭用规划未来。可周木宇对许志英却是随叫随到,深夜接送,排队买小吃, 卡点送红包,偏爱从来都明目张胆。更让他心寒的是,周木宇私下跟兄弟坦言,对付女人只要一个托字,故意吊着他,拿捏他,还用买房当理由赶走他的。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他未来,选择和他在一起,只是怕小青梅跟着自己吃苦,心彻底死透。沈霜下定决心分手,可许志英故意挑衅碰瓷,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让沈霜被网暴、被停职,名声尽毁。 就连母亲被许志英刺激到突发重病倒下,情绪崩溃的沈霜失控。失控等来的不是安慰,反而是钟暮雨狠狠的一记耳光,那一巴掌,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念想。八年付出,满心奔赴, 终究抵不过旁人一句撒娇。如今,她早已走出过往阴霾,有了疼惜自己的丈夫和安稳的生活。而后悔莫及的周沐雨,再也入不了她的眼,也再也没资格打扰她的人生。风清月朗赠流年,她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圆满。

我向来喜欢打知球,因此在首长老婆的私密相册里发现他初恋的睡颜照后,我径直把手机递到沈如烟面前,要一个解释。他抽了一夜的烟,最后坦诚道,我确实还牵挂着安泽宇,前段时间看他过得不好,就开后门让他在军区挂了个闲纸,但我分得清楚次, 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七年青春因为几张照片闹掰,我不甘心。我带着身份证和他一起走进民政局,可就在即将落笔签字时,沈如烟的副官突然打来电话,首长,安同志得知你要结婚了,冲上天台不肯下来,笔尖陡然划破了纸,沈如烟豁然起身,抓起车钥匙就要走。 我盯着他的背影大喊,沈如烟,今天这次你不签,以后就永远别签了!他连头都没回,必把推开大门冲了出去。婚姻登记处大厅冷气开的很足, 工作人员手停在半空,满脸尴尬的看着我,陆同志,这次还签吗?后面排队的新人探出头,语气透着不耐烦,到底结不结啊,我们还赶时间呢,就是女方都跑了,还坐着干什么?我把钢笔盖上递还给工作人员,不签了,麻烦帮我办一下撤销手续。 工作人员愣住,看着我平静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我拿过那张被划破的结婚登记表,从中间撕成两半,头也不回的走出登记处。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家属院。回到我和沈如烟共同布置的新房。推开门,满屋子的红色撞进视线,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沙发上摆着一堆定制的压床娃娃,茶几上堆满请帖和伴手礼。手机震了一下,我划开屏幕,沈如烟的发小林微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沈如烟扶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 焦急的冲进军区医院急诊室,镜头只拍到他紧紧护着男孩头部的动作,配文写着,还是初恋最致命,十年陪伴也没用。底下还有几个大院的共同好友点了赞。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分钟,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脱下身上那件为了领证特意定制的白衬衫,换上一套利落的便装,把头上的发胶洗的干干净净,出门直奔市中心的酒店。 走进酒店大堂,我直接走向前台,今晚的婚宴取消。帮我办理一下退订手续,订金原路退回。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拿过预订单看了看,又抬头看我,陆先生,您不知道吗?我皱起眉头,知道什么?半个小时前,沈首长打来电话,把今晚的酒席改成了安先生的康复派对。 我冷冷的看着他,他改了名头,那定金呢?大堂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沈首长说,定金直接用您提前垫付的那八万块,不够的尾款,他晚上来结,我气急返校逃婚去救初恋,还要拿我垫付的钱给出恋办派对,那八万块是我个人账户划过去的,预订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没有我的签字,谁允许你们私自更改宴会性质?大堂经理支支吾吾,沈首长说,你们是夫妻,他的意思就是您的意思,我们没领证。我打断他,现在马上把我的八万块退回原账户,否则我直接投诉你们火同他人诈骗! 大堂经理看着我拨号界面上播出的幺幺零,彻底慌了神。大堂经理脸色大变,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财务。两分钟后,手机弹出银行到账提示,我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酒店大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手里拿着气球和彩带,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沈如烟的发小 林威。林威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大步走进酒店大堂,这不是陆燕吗?怎么跑这来了?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林威把红玫瑰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陆燕,莲姐让我带姐妹们提前来布置一下场地。 泽宇刚洗了胃,身体虚得很,莲姐说要给他办个康复派对冲冲晦气。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你这人就是太强势,逼得太紧。泽宇,抑郁症发作多可怜,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跟莲姐都在一起七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我盯着林薇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转身端起吧台上给来宾准备的大红袍走回林威面前。他还在喋喋不休。泽宇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参加过婚礼。莲姐说,今晚杯子里的热茶直接泼在林威的脸上。林威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陆燕,你疯了!旁边的几个姐妹赶紧冲上来递纸巾回去,告诉沈如烟,酒席我已经退了,想给小三办派对,让他自己掏钱重新订。 还有,你再跑到我面前犯贱,下次泼的就是硫酸!我没理会凌薇在身后的跳脚大骂,径直走出酒店大门。刚走到台阶上,倾盆大雨就砸了下来,我站在屋檐下拿出手机叫车,前面排队等车的还有两百多个号。我收起手机,决定走回两个街区外的家属院。踩着皮鞋走在水里,刚走过一个红绿灯,就觉得浑身发冷, 靠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上,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失去力气,整个人滑倒在水里。失去意识前,我听到有人在喊,快打幺二零,有人晕倒了。醒来时,入眼是军区医院的天花板,穿着白大褂的军衣拿着病历本走到床边。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挣扎着坐起来, 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头,医生,我怎么了?军医翻开病历本,推了推眼镜,你最近情绪起伏太厉害,又淋雨着凉,最近需要好好修养。军医合上病历本,语气严肃,我看到你还有个女儿在住保温箱,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最好就是住院几天。家属呢?是哪个部队的?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在这个时候问我家属呢? 我根本就不想回答。病房的门被猛的推开,沈如烟气喘吁吁的冲进来,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肩章上两杠四星,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大步走到床边,看到我靠在床头,眉头瞬间拧在一起,陆艳,你闹够了没有?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住院,也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则与刚稳定下来, 你为什么要在林威的朋友圈点赞?他看到你的点赞,受了刺激,又哭着要拔刘志贞。沈如烟喘着粗气指着门外,你现在就跟我去楼下特护病房向泽宇道歉,顺便跟他解释清楚,我们今天没有登记,让他安心治疗。我看着眼前这个相恋七年的女人, 她的五官还是那么熟悉,脸上的表情却陌生的让我害怕。我扯开嘴角笑了一声,沈如烟,我住院了。他愣了一下,视线扫过我手背上的输液管,语气放缓了一点,我知道你淋了雨发烧,但泽宇是重度抑郁, 随时会出事的,你身体素质意志过硬,挂完水就没事了。泽宇不一样,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叹了口气,阿燕,你平时最实大体,这次就当帮我个忙。泽宇现在缺乏安全感,我打算在军区别院给他申请一套单身公寓房产证落他的名字, 这样他有了自己的安身之处,病情也能好转的快一点。沈如烟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至于我们的婚礼,先推迟一年吧,等泽宇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再到组织那里打报告结婚。我盯着他那张脸,为里翻江倒海。七年的感情,从军校到基层,一起熬过异地,一起攒钱买家属院的房子, 还有我们的女儿,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指着病房门,沈如烟,你已经不爱我了。他脸色一变,站起身,陆燕,你别上纲上线。不行,我都说了泽宇是病号,他现在需要我,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沈如烟烦躁的扯了扯领口,你先冷静一下,我晚点再来。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病房,连头都没回。我看着关上了房门,对着旁边窘迫的军医说道,他以为孩子已经死了,就让他这么以为吧。第二天上午,我 拔掉手背上的刘志珍,拿着医疗结算单去一楼大厅,路过走廊拐角的特护病房时,我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沈如烟坐在床边, 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拿着勺子轻轻吹凉。他张开嘴,咽下沈如烟喂过来的粥,严谨, 这粥真好喝,你熬了很久吧?沈如烟拿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米粒,语气温柔,你喜欢喝,我以后天天给你熬。我站在门外,捏紧手里的结算单。七年了,我每次生病发烧,沈如烟只会让通讯员给我点外卖,他说自己连煮粥都会糊锅,炊事班都救不了,实在没有下厨的天赋。原来他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不愿意为我做。 安泽宇偏过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我,他尖叫一声,猛的挥手打翻了沈如烟手里的碗,缩进被子里。哥哥,你别怪莲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生病,不该麻烦莲姐照顾我。 沈如烟顾不上手背上的烫伤,赶紧抱住安泽宇,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转过头狠狠瞪着我,陆燕,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不是让你冷静一下吗?你跑到泽宇的病房来干什么?沈如烟指着我怒火中烧,猛的推了我的肩膀一把。我毫无防备,连退了好几步, 后腰重重撞在走廊的扶手上,腰部瞬间传来一阵剧痛,我捂住后腰,顺着扶手滑坐在地上。沈如烟愣了一下,伸出手想拉我,却听到病房里安泽宇的哭声。他立刻收回手,满脸不耐烦,你别装可怜了,我根本没使多大劲,赶紧走,别在医院里给我搞事情。我咬紧牙关,强忍着痛处扶着扶手站起来,沈如烟,你看清楚, 这是缴费单,我只是路过来一楼结账,没兴趣看你们在这里演什么苦情戏。说完,我没有理会他粗恶的表情,转身走向电梯,我独自去了产科。沈如烟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孩子也是早产,我为了让他专心休养身体,告诉他孩子已经没了。没想到还没有一个月,他就闹出了安泽宇的事情。我看着保温箱里馋弱的孩子, 雅生对他说话,宝宝,妈妈不要我们了。当天晚上,我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属院的新房,刚洗完澡,手机亮了,沈如烟发来一条微信,转账金额是五百二十元。紧接着是两条语音,阿燕,白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控制好情绪,我给你转了钱,你去买你最爱吃的那家海鲜粥,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我听完语音,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五百二十,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我对海鲜过敏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记住过。沈如烟很快回复,抱歉,最近演习任务重,脑子有点乱,明天我亲自去商场给你挑个礼物,你 在家属院等我。我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扔到床上。这一整晚沈如烟都没有回来,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凌晨两点,我掀开被子下床,从储物间翻出几个部队配发的大号纸箱,我开始打包属于自己的东西,衣柜里的便装,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书架上的军事理论书籍,把它们一件件收进箱子里。 走到客厅,我看着那组灰色的沙发,这是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去家具城挑中的,对面的超大屏电视是我们攒了半年奖金买的。 还记得电视送来的那天,沈如烟抱着我在客厅转了整整三圈,他说,阿燕,我终于给你安了一个家。那个时候的他眼睛里全是光,现在这个家还在,光却灭了。我把茶几上两人合买的情侣杯扫进垃圾桶,把墙上挂着的合照全部取下来扔进杂物箱。看着渐渐变空的屋子, 我的心一点点沉寂下来。曾经的热烈,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的冷清。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胶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天边泛起鱼肚白,粗糙的号声从远处的营区隐隐传来,我常常的吐出一口浊气,彻底释然。上午九点,我预约的搬家公司准时上门, 几个师傅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开始搬运我打包好的箱子和属于我的家具。大门敞开着,岳母突然提着一篮子菜走了进来,看到屋里乱糟糟的场景, 他立刻拉下脸,把菜篮子重重搁在餐桌上。陆艳,你这又是闹哪出?如烟,不就是工作忙没陪你登记吗?你至于把家里翻个底朝天吗?岳母走过来,指着搬家师傅大喊,放下,都给我放下,谁让你们搬的?他转头瞪着我,语气严厉,你都二十七了,还当自己是小年轻呢?老婆在部队拼事业, 你作为军属不体谅就算了,还天天坐天坐地,赶紧给如烟打电话,别让部队里的领导和邻居看我们家的笑话。我懒得跟他解释,指挥师傅继续搬,别管他,把那个书桌也搬走, 小心点,别磕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如烟带着安泽宇走进门。安泽宇今天换了一身蓝色的衬衫,头发整理过,完全看不出昨天在医院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沈如烟直接无视了屋里正在搬家的师傅,拉着安泽宇的手走到客厅中央。泽宇,这些家具都是大牌子,你看看喜欢哪个,我让人直接搬到你的公寓去。 岳母愣在原地,看看沈如烟,又看看安泽宇,如烟,这男的是谁啊?沈如烟随口敷衍,妈,这是我下属单位的文职干部,刚出院,我帮他挑点家具。安泽宇正托沈如烟的手走到我的卧室门口,指着那个师傅正准备搬的书桌,点解,这个书桌看起来大小正合适, 款式我也喜欢,我要这个。那个书桌是我托战友从莫斯科带回来的,沈如烟连一分钱都没出,我走过去挡在书桌前面,这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碰。安泽宇委屈的撇下嘴,拉住沈如烟的袖子摇晃,要不我还是走吧,我随便买个便宜的凑合用就行了。沈如烟立刻沉下脸, 伸手就要推我,陆燕,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大不了我折现把钱转你,他还没碰到我,大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我爸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二话不说反手就给了安泽宇一个响亮的耳光,怕 安泽宇被打的摔倒在地,捂着脸大哭起来。我爸指着沈如烟的鼻子破口大骂,沈如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儿子把七年青春都搭在你身上,你逃婚就算了,还敢带着小三上门抢东西,真当我们陆家没人了是不是? 沈如烟看到安泽宇被打,眼睛瞬间红了,他心疼的把安泽宇扶起来护在身后,握紧拳头,竟然举起手想对我爸动手。你敢打泽宇,我今天非把你送军法出不可!看着沈如烟举起的内根弦彻底断了,我抓起旁边玄关柜上那个景德镇定制的青花次品, 用力砸在沈如烟的脚边。他吓了一跳,停下动作,我冲上前,啪啪啪!三个巴掌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沈如烟被打蒙了,捂着脸连退两步。陆燕,你疯了是不是?他冲着我怒吼,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不就是没登记吗?泽宇又没做错什么,你至于下死手吗?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冷笑一声,把女儿的住院通知单直接甩在他的脸上。 沈如烟,你还记得你有个女儿吗?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把这个孩子带来这个世上,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沈如烟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他呆立在原地,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张通知单上。


女儿死后,我改掉了军火肖老公所有反感的习惯,不再追问他的行踪,他彻夜不归,我也安然入睡。甚至在爆炸受伤时,军医让我通知家人,我只是平静回答,我,没有家人,护士认出我,您是傅夫人吧?傅先生就在隔壁营区,需要我去通报吗?我轻轻摇头说不用。 然而半小时后,富廷周还是来了。男人伶俐的眉宇间压着硝烟般的利器,声音沉冷,受伤了为什么不找我?我垂下眼睛,只是弹片擦伤,死不了。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富廷周莫名烦躁,他刚要开口,门外传来守卫的交谈, 傅先生对许小姐真是上心。许小姐训练时扭了脚,傅先生就掉了直升机,亲自抱着上下机舱,连地都不让粘。傅廷舟心脏骤然收紧,余光却不自觉扫向我,似乎在等我像从前那样质问吵闹。可我连睫毛都没颤动,只是安静靠着医疗床闭目养神。 傅廷舟周身气压更低。陈生解释,别听他们瞎说,徐小荣是基地的专家,受伤了影响任务,我只是公事公办。我轻轻恩了一声,再无他话。 傅廷舟突然暴怒,你不信我,我信我,句句有硬,却字字无心,徐小荣是你培养的骨干,你们是上下级,你关照他理所当然。他胸腔里像被火药堵住, 不对,这感觉全不对。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器械倒地的声响,徐小荣扶着墙亮呛摔在我病房门口,傅廷舟立刻上前将他打横抱起乱跑,什么?不是让你卧床?我听说夫人受伤了? 徐晓蓉眼含泪光看向我,我来看看夫人,然后他突然往富廷周怀里缩了缩,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带着哭腔道,夫人,你别恨我,我不是故意害死小严的。如果是以前,我会歇斯底里,会抓住富廷周的领口质问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害死我们女儿的人。 可现在,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天花板。富庭州压低嗓音,我先送她回医疗室,马上回来,然后她抱着徐晓蓉转身离去。直到深夜,她也没再出现。 反倒是科技署打来了电话。宋公,你确定要参与深空洞的建造吗?这是最高机密项目,一旦加入需常驻基地至少二十年,期间与外界完全隔绝,包括您的丈夫。 确定我声音无拨,电话那头的人迟疑道,好的,如果您改变主意,三天内可以撤回申请,毕竟您曾那么在意傅先生。我没等他说完不会后悔,因为我已经不爱他了。 话音刚落,富庭州猛的推门而入,他眼底翠着寒冰,嗓音,危险,不爱宋相宜,你再说一遍!听到门口的动静,我悄无声息挂断电话,闭上眼睛。假媚富庭州裹挟着一身冷烈气息逼近,却在看到我紧闭双眼时顿住, 原来是在说梦话。他眉心稍松,可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即便在梦里,他也不许我将他抹去, 于是他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晃醒。相宜,做噩梦了?我垂下眼帘,梦见女儿了。傅廷舟心脏刺痛,他将我按进怀里,声音发哑。相宜,我们还会有孩子,很多孩子。我没有回应,心口一片荒芜,连泪都干了。我的女儿死了,难道再生一个就能当做一切从未发生吗? 付廷舟,你深夜过来有事?付廷舟一正,神色略显不自然。相宜,小荣胃疼,想喝你煮的安神汤,我身体瞬间僵冷,我刚经历爆炸,身上还欠着蛋片,付廷舟却半夜叫醒我,让我为徐小荣煮汤。我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拿支笔来,我写配方。 傅廷舟立刻示意手下取来纸笔,可当我将写好的配方递给他时,他指尖却默地一颤。因为他突然想起,从前他问我要这配方时,我是这样说的,等我们分开那天我再告诉你,只要不分开,我就一直煮给你喝。 而现在,我如此轻易就交了出去。傅先生,许小姐疼得厉害,一直在唤您。门外传来手下急促的声音,傅廷舟皱了皱眉,转身大步离去。我早已习惯合眼躺下,可刚陷入浅眠,就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拽起。 宋香怡,为什么小荣喝了汤之后吐血了?傅廷舟掐着我的下巴,目光森冷如枪口,你给我的配方里到底加了什么?我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配方有没有问题让军医验? 傅庭舟心头一堵,语气沉了几分。相宜,你有委屈可以跟我说,别这样冷冰冰的,我是你丈夫,不是敌人, 我却闭上了眼,我跟你无话可说了。傅庭舟心脏骤停,什么叫无话可说?我不再回应,仿佛他已不存在。门外,手下低声汇报,傅先生,许小姐已洗胃脱离危险了,但他很害怕一直喊您的名字。知道了。 傅庭舟冷声应道,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相宜,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回基地。这一夜漫长如永冬, 我几乎睁眼到天明,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明天就要化为灰烬,封入冰冷的骨灰盒埋进黑暗的地底。次日,傅庭舟准时到来,亲自开车载我返回位于山腹的基地。 我拄着拐一步一步挪进灵堂,想去最后看看我的女儿,可脚刚踏入,婆婆便疯了般冲上来。毒妇你还敢回来? 他仰首便是两记耳光,私生咒骂,是你害死我孙女,你明知小严怕高,还带她去观景台,你就是存心的!我浑身冰冷,带小严去观景台的明明是徐小荣,为何罪名落在我头上?我转向富庭州,富庭州移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灵堂内其他富家族人一拥而上,帮着婆婆一起殴打辱骂我打死他,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害,滚出去,你不配送小严!棍棒落在我身上,十块砸破,鹅脚拐杖被夺去成为施暴工具。我摔倒在地,鲜血混着尘土呼了满脸。 够了!傅廷舟终于冲过来将我护在身后。小严的死事意外与相宜无关,谁再动手按家规处置? 他眼神如鹰隼扫视众人,人群逐渐退散。付廷舟脸色稍缓,抱起我回到卧室,取出医药箱亲自为我处理伤口。可我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我冷冷看着他。付廷舟带小严去观景台的是徐小荣,为什么你母亲说是我? 付廷舟手中纱布一致,嗓音发干相宜。小荣是家族培养的武器专家,身份敏感,如果族人知道是他间接导致小严出事,他没法在基地立足。 但你是我妻子,有我护着,没人敢动你,这次你替他担下,作为补偿,我会转给你复式军工三成股份。说完,他有些不安的看向我,他以为我会哭闹,会质问, 可我的表情平静的让他心慌。我不吵不闹,只淡淡撇他一眼,随你,我不在乎,我答应了。傅廷舟本该松口气,可心却越绞越紧。相宜,别多想,我对小荣只是惜才,他自顾自解释明白。 我垂下眼,不必解释,深爱才需要解释。我不爱了,所以他的任何言语都再无意义。傅廷周烦闷至极,正要开口,一名护卫急冲进来,傅先生,不好了,许小姐来祭奠小小姐碰上了二小姐傅双,两人打起来了。 傅双是傅家真正的血脉,傅廷周骤然变色,相宜,你自己包扎,我去处理。说完他便匆匆离去。 傅廷周一走,婆婆立刻带着几名心腹闯入。宋香怡,现在没人护着你了。婆婆眼神狠毒,你害死小严,我要你尝尝坠落的滋味。他示意手下将我拖到基地废弃的通风井边,井口幽深,寒风从底部呼啸而上, 小严是从三十层高的观景台摔下去的,你知道高空坠落有多绝望吗?婆婆拽着我的头发,将我半个身子按出井口,你明明就在现场,为什么没抓住他?眩晕感瞬间袭来,井底黑暗如同巨兽之口, 婆婆反复将我推至边缘,在即将坠落的刹那又猛的拉回。呼吸啊,你不是会呼吸吗?他在我耳边嘶吼,我孙女掉下去的时候连哭都来不及。几次下来,我胸腔剧痛,喉间涌上腥甜鲜血从嘴角渗出,内脏可能受损了。有人低呼,再这样下去会没命。 婆婆这才松手,而我已瘫软在地,意识涣散再次醒来。我躺在基地医疗室,付廷舟守在床边。相宜,你醒了,他握住我的手,眼底有血丝。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放心,动手的人我已处置 母亲,我也警告过了,他不会再动你。我只觉寒意彻骨,我险些丧命,而他只是警告了母亲,依旧隐瞒真相。在令人失望这件事上,傅庭舟从未失手。好,我闭上眼,不愿多言。这冷漠让傅庭舟胸口发闷。 相宜,我知道你为小严难过,他低叹,我会补偿你,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我会让你回心转意。说完,他起身离开。他刚走,我便收到两条加密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