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尽巉巗是蓝空》 文/李贵庆 我与我总在数峰青, 你的你却说寒潭映着旧时踪。 深涧里飞落的松针, 渐渐铺成金色帛卷, 每道脉理都镌刻云踪。 当孤鹰穿过烟岚, 将夕晖织成垂天之翼, 谁的谁依然收集残羽, 在断崖边写下偈语。 不想不想懂得那些, 绝壁上的彳亍徘徊和踽踽, 原是用整幅身躯, 为星辰研磨澄泥砚台, 让月光有了沉坠的凭据。 而飘逝的雾, 终将在某处山壑, 聚成莲台模样。 如同苦行者的芒鞋, 把苍苔走成星图, 每步空谷回音, 都在云海种下涟漪。 手抚的那棵虬曲的, 将雷电刻进年轮的异象, 把影子投向深渊, 幽谷便铿然绽开, 比虹更沉默的, 带着霜痕的火焰。 此刻我的我立在彼岸, 抚摸风化的碑文, 那些模糊的刻痕, 流动如初生的溪涧。 原来最深的了悟, 是让山成为山, 让裂隙保有, 苔衣湿润的私语。 正如你的你指给我的我看, 某片玄岩的断面, 藏着太古的潮音。 我们取雪水烹茶时, 陶壶嘴的氤氲里, 有整座山脉, 轻轻翻身。 那些坠落的, 碎石与叹息, 在深谷底部, 被时间酿成萤火。 每当暮色四合, 它们便提着, 青红琉璃的灯盏, 巡视自己照亮的, 变幻纷纭 蜷曲的梦境。 不必追问, 哪道褶痕藏着真言, 当你的足印, 盛满雨水与月光, 它们自己会寻找, 通向蓝空的路径。 如同此刻, 我的我怀抱这满山的空寂, 仿佛抱着, 深秋的黎明。 而某座峰顶的积雪, 正悄悄计算, 与春汛的距离。 还是继续缄默地奔走, 像两粒慢慢, 滚动的露珠。 在松针引导下, 学习如何将身躯, 舒展成虹桥。 或许某天, 我们留下的手杖, 会在驻足处, 长出新的年轮。 年轮里旋转的, 不是沧桑, 是幼时在溪边, 放出的那盏纸船, 载着未写完的童谣。 当终于抵达, 云海之上的平台, 才发现所谓顶峰, 不过是巨鹰, 偶然歇翅的台阶。 而那些啃噬岩羊的, 在断崖侧畔, 竟然望见了, 披风般飘摆在身后的长发里, 栖满星辰的银河。 此时此刻群星垂落, 如熟透的柿子, 在枝头轻轻弹跳。 我们坐在, 亘古的寂静里, 看彼此眉梢, 渐渐泛起, 初雪的光泽。 忽然明白, 所有攀登的姿势, 原是为了, 在俯身时看见, 岩缝里那朵, 带着霜的微笑。 如同此刻, 整座山脉透过我们, 呼吸。 而所有扑火的夜蛾, 正穿越迷雾, 把翅上的金粉, 赠给等待黎明的, 蓝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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