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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黎明】 最先醒来的,总是耳朵。不是被光,是被一声嘹亮、不管不顾的啼鸣刺破残留的薄梦—“喔喔喔——”。那声音从邻家的鸡埘传来,带着毛茸茸的生气,瞬间便顶开了糊着旧报纸的木头窗棂。眼睛还闭着,嘴角却先弯了。我知道,我的王国,又在新一天的鸡鸣里,完整地交还给我了。 于是爬起来,趿拉着塑料凉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风“呼”地一下扑了满怀,不凉,是那种被夜露洗过的、清凌凌的爽气。几步就跑到村口的麦田边。麦子正抽穗,绿得要淌下来,风一过,便漾起一层层柔软的、望不到边的浪。田埂上,狗尾巴草毛嘟嘟地蹭着小腿肚子,痒丝丝的。蹲下身,能听见土壤在深呼吸,混着青麦秆淡淡的甜香。有时候运气好,能撞见一只灰野兔,箭一样射进更深的绿里,只在心上留下一道倏忽的影子,和半天砰砰的惊喜。 日头再高些,蝉声织成一张密密的网时,我便被这网“捞”回了屋里。那台熊猫牌的黑白电视机,后脑总是滚烫的。插上黄色的游戏卡,使劲吹吹卡槽,按下电源。 屏幕“滋”地一亮,浮现出简单的色块与线条。于是,整个世界便坍缩成一方闪烁的荧光屏。我的“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BABA”,是通往三十条命的秘密咒语。魂斗罗的两个蓝色小人,在我的操纵下奔腾、跳跃、射击,背景是千篇一律的像素山峦。手柄被汗水浸得滑腻,心却跟着那些简单的电子音效,一会儿提到嗓子眼,一会儿又安然落下。 如今,我的清晨是被手机雷达的嗡呜唤醒。窗外没有麦浪,只有楼宇间规整的绿化和永不疲倦的车流声。我的王国,我那片由鸡鸣掌管、麦浪起伏、铁环哗朗的疆土,究竟遗失在哪个季节的拐角了呢? 或许它从未遗失。它只是沉入了记忆的河床,成为我生命的地基。当我厌倦了规整与喧嚣,只消闭上眼——那“喔喔喔”的啼吗便会穿透岁月,清亮如昨。我便知道,我永远都是那个被村庄宠爱的孩子,灵魂深处,永远响着一片麦浪温柔的涛声,与一只铁环滚动不息的、哗朗朗的金色回音。#童年回忆 #80后 #农村生活 #乡愁记忆 #一代人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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