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无数次地想象过毕业会如何收场:我们定会围坐在一起,说尽了所有想说的话,再彼此郑重拥抱,好好告别。然而现实中,我们却全被毕业的琐碎事务缠住了手脚:匆忙填写着各种表格,收拾着各自四年的家当,整理着箱子,打包着行李。竟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未及说出。 她们一个一个地拖着箱子,从我的眼前走了出去,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次消散。宿舍里倏忽间变得空荡而陌生,像是被风卷过般一物不留,只余下四壁苍白的回音。原来我们并非学不会灿烂的告别,只是未曾料到,这告别竟会以如此寂静的方式突然降临——在塞得满满当当的宿舍骤然空旷的时刻,在四载光阴瞬间抽离、只剩铁架床无声对峙的瞬间,我们才真正懂得,青春结束的钟声竟以这般无声的方式敲响。 我独自伫立,久久凝望着这间栖居了四年的屋子。墙壁上那些被撕去海报后残留的胶痕,如同无法愈合的伤口;天花板角落处未除尽的蛛网,在斜照进来的光线里轻轻摇曳,仿佛时间遗落的叹息。视线扫过空荡的床铺、书桌、柜子,那些曾盛满笑语与私语的空间如今赤裸地敞开着,竟连回忆也似乎被一同打包带走了。猝不及防间,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灼烧着我的脸颊,淌入唇齿间,咸涩得令人窒息。 那些被岁月封存的画面猛然间汹涌而至——熄灯后黑暗中我们窃窃私语到深夜,那些低语声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作响;清晨互相拉扯着奔向教室的慌张脚步,脚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深夜里挤在一处追剧、打游戏的喧闹时光,那些光影与笑声竟如同昨天……我多想再听一听那些熟悉的声音,可房间此刻寂静得让人心慌。 这些被日常磨损得习以为常的碎片,如今才明白竟是如此耀眼夺目的黄金,沉甸甸地坠在心上,又转瞬被时光的洪流裹挟而去。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同样的灯光照亮同样的脸庞,也不再有同样的门开启同样的喧嚷。那些失落在岁月褶皱里的晨昏朝夕,原来就是生命本身最慷慨的赠予。 终于还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刻。我缓缓地、缓缓地掩上这扇门,将过去的光阴轻轻合拢。门轴低哑的呻吟声,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当锁舌“咔哒”一声扣紧的刹那,我心底某个角落也随之悄然封闭——原来最痛的告别,并非来自撕心裂肺的呼喊,而是来自这扇门关上的最后一声低语,平静地宣告一个时代在身后轻轻落锁。#毕业 #青春 #我镜头下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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