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立言》 如今寻人捉刀的事是常见的,古已有之,只是我们到底不及钱钟书读书破万卷——这等事,若非在故纸堆里细细爬梳,是万万看不破的。[破涕为笑][强] 《管锥编》六十八卷,论全后汉文卷九十二,钱先生将陈琳《为曹洪与魏太子书》并《檄吴将校部曲文》摊在灯下,细细剥剔,说出这样一番道理: 一、“代笔弄狡狯”——《为曹洪与魏太子书》的笔墨官司: 钱公看得分明:那封署着曹洪名字的信札,字里行间却晃着陈琳的影子。这“代人立言”的勾当,原是中国文人千年来的老把戏。[捂脸] 他拈出“弄狡狯”三字,最是精妙: 明明是个武夫的口吻,偏要做出几分粗拙模样;看似朴讷,内里却藏着锦绣文章。这等“假拙真巧”的手段,正是魏晋文士代笔时惯耍的花枪。[强] 再看那笔墨: 说是武人书信,却自有一段锋棱在质朴里隐现;谦卑处像要把身子伏到尘土里,恭敬里又透出宗亲的体面。钱公谓此等“以退为进”的笔法,非陈琳这等老练的文人不能为。[破涕为笑] 可见代笔之事,不止是捉刀,更是戴着镣铐的舞蹈——要学其声口,又要露己才华,这其中的分寸,难得很。 二、“《檄吴将校部曲文》非陈琳作”——笔墨里的真伪辨证: 对另一篇《檄吴将校部曲文》,钱公却摇起头来——这不像是陈琳的手笔。[捂脸] 他从笔墨里找出破绽: 陈琳的文章,向来是峻峭里见雅致,如寒刃映月;而这篇檄文,辞藻堆得满满当当,气势却虚浮得很,倒像市井间的骂战,少了文人该有的筋骨。 用典也露了马脚: 陈琳用典,向来精当如良医用药;这篇却似暴发户摆阔,把典故乱糟糟堆了一地。那些个俚语俗词,更不是陈琳这等讲究人会用的。 更不必说史书里从无明证: 《三国志》《后汉书》都未曾将这篇檄文记在陈琳名下,怕是后来的好事者,见着檄文便往他头上按罢了。[捂脸] 钱公因此断定:此文“粗而不峻,繁而不雅”,与陈琳清峻的风骨相差太远,定是后人伪托。 结语 钱钟书这番考辨,教人知道:笔墨自有其筋骨,文章自有其气脉。是真是伪,瞒不过懂行的人——这大约便是所谓“文心雕龙”的真功夫了。[微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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