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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2年前
世人只知我的迂,殊不知,这个世上,还有一个比我更迂的人,那便是我的岳父大人。 岳父大人多才多艺。他会拉一手好二胡,还出口成章,连书法也很了得,在鄂西北的那座小县城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然而,也许是读书人身上传承了千百年的那种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傲骨使然,始终郁郁不得志,一辈子都从事着他的教师职业,从未走出过茫茫大山。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1997年的农历正月十三,那一天,岳母大人不幸离世。丧事办毕,岳父大人便郑重其事的把他的六个儿女和我们这些儿媳、女婿们召集在一起,说是要开一次家庭会议。一家人围着火盆,看着岳父大人展开由他一笔一笔亲写的讲话稿,然后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当他念到“你们永远都要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的时候,严肃的空气里突然有了一些别样的意味,我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都德的《柏林之围》里描写的那位迂阔又可爱的老人。你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那样一番惊天动地、振聋发聩的话语,居然会出自一个普普通通的老教师之口。 对于岳父大人的迂,在他所有的儿媳和女婿当中,我的体会是最深的。因为我最穷,直至今日,我仍固执的穷着。而岳父大人对于儿女们的婚事,却彻底的抛却了世俗的观念。当年,他不单不要我一分钱彩礼,相反,还因无力资助我们而一直心存歉疚。那年办完岳母大人的丧事,我和老婆准备返回鄂东南,他执意要把家里的缝纫机送给我们,我不要。我斗胆说,我只要几本旧书。于是,他从一个尘封多年的牛皮箱子里倒出两本珍藏已久的书,也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两本书,一本是《郧西县志》,一本是《郧西县教育志》。这两本由他参与编写,由大哥参与摄影的无价之宝,他一辈子舍不得拿出来示人,却郑重的托付给了我。 2018年岁末,岳父大人撒手人寰。大哥遵照迂了一辈子的父亲大人的遗愿,又一次打破世俗陈规,将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留下来的一笔数目不菲的钱平均分成六份,分给了他的六个儿女,甚至连两个出嫁的女儿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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