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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振2月前
《无冕之羊》有声图书独家连载之八:我爹一棍将我打下悬崖。刚回家那年,我爹要建房。一来卫姐嫁了临近村的薛家,姐夫是兽医,薛家靠种烟草成了 “万元户”,能给些支持;二来我辍学回家,多了个劳力。砖瓦要我和卫姐、邻居从三公里外挑回,土墙打得格外艰难,白天挑砖,晚上我得去邻村找人帮忙,娘在家做饭。 可我爹没经验又一意孤行,土墙打了三次塌了三次 —— 他总想着一次打成赶工期,那年粮食基本都耗在打墙上。好不容易房子成型,挑脊安兽头那天,娘都备好庆祝宴了,我在房坡上给舅舅打下手,突然房屋晃动,二伯大喊 “梁要落了”!舅舅们尖叫着跳下,我是最后一个,新房瞬间化为瓦砾。 爹昏睡醒来,满肚子怨气全撒在我身上。当晚我和妹妹黑虫争抢爹从新疆带回的军绿色棉大衣,吵闹声惊醒了他。他揪着我往死里打,我挣脱后往北岭狂奔,爹掂着木棍紧追不舍。那晚天漆黑,我被石块杂草绊倒,最终没能逃过,他一棍将我打下悬崖。 再次醒来时,外婆正用针在我鼻子下扎,我大叫一声,满屋子人都松了口气。额头上的伤疤至今还在,爹后来破例给我买了顶我日思夜想的黄军帽,算是补偿。帮爹重建好新房,我便外出打工,既想躲避繁重农活,也想长长见识。 我身板瘦弱,还因盖房落下驼背的毛病。第一站跟着邻居修公路,夏天住涵洞,冬天钻草窝,第一次挣钱买了双白运动鞋,还被娘扇了巴掌:“咱家没死人,穿啥白鞋?” 后来和二伯去昭平台水库治二坝,十三四岁的我一顿能吃五个馒头,因为吃太多,散工时不仅没拿到工钱,还欠了工地上十几块饭钱,气得爹大骂工头。 不久后,我瞒着爹跟邻居李铁军去梁洼下黑窑。那是非法开采的爬窑,深入地下近千米,靠铁罐上下,安全设施只有柳条安全帽。拉煤要四肢着地爬行,拖车重一百多公斤,后背被青石板撞得血肉模糊,还总怕 “山神来了”(塌方)。当地煤师靳松笔夫妻俩很照顾我,让我少下井,还捡钱给我买鞋,这份温暖我记到现在,可惜后来听说靳松笔已去世,他老婆也下落不明。 二十多天后,爹骑自行车找到我时,我后背已流脓水。结了 20 多元工钱,爹用它买了一袋面粉,撑过了全家六口的春荒。娘给我擦煤灰时,一碰后背我就尖叫,她擦净脓液,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抱着我失声痛哭。坐在爹的自行车后座上,我拿着新柳条安全帽发誓,这辈子再不下窑,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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