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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屋顶有个小小的鸽棚,养了几十对鸽子。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养几只鸟。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窄小的木棚里,盛着比天空更重的艰难,和比羽毛更轻的人生。后来小白菜的我懂了,真正的种,不在羽色,在骨头里。我追着一位沉默的老鸽人跑了好几个月,他才肯让我看他棚里的鸽子。那都是些其貌不扬的灰壳,但站在栖木上,像钉子一样稳。“好鸽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饿出来的,也是飞出来的。”他教我识“龙骨”胸下那根纵贯的硬骨。要直,要像船底,破得了风,才载得动归程。 真正的难才刚露出獠牙。驯飞是意志与天性的搏斗。清晨6点,天空还是蟹壳青,我就得挥动长竿,将它们赶上天空。它们盘旋,起初只在屋顶,像不敢离家的孩子。你必须心硬,让它们饿着肚子飞,飞得足够远,远到忘记饥饿,只记得巢的方向。有一只我最看好的雄鸽,在一次强训中消失了。我等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它跌跌撞撞地落下来,胸前的羽毛秃了一块,露出带雪丝的皮肉。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我,然后挣扎着跳回自己的巢格。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它飞过了什么?是鹰隼的利爪,还是迷途的绝望?我们都不知道。 随便一场疫,就能让一整年的心血清零。我永远记得那个夏天,一种疫后关笼子里的状态,让鸽子们开始水便、萎靡。我翻遍资料,像疯子一样给鸽子灌药,用棉签小心擦拭它们紧闭的眼睑。还是有一只接一只地僵硬、冷却。最后棚里只剩几十只。我坐在满地狼藉的鸽棚前,夕阳把天空烧成壮丽的灰烬。母亲劝我:算了,太苦了。我没说话,只是更勤地打扫,更细地观察活下来的那三只。苦吗?当然苦。可当你看着一只你亲手救活的鸽子,重新展开翅膀,切开蓝天,发出清脆的“咕咕”声时,那种生命失而复得的震颤,是任何平坦大道都给不了的奖赏。 如今,我的鸽子依然不算什么名贵品种。但它们能飞了,能迎着北风,像一队固执的标点,插入远方的苍穹。它们归巢时,翅膀拍打空气的噗噗声,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捷报。养鸽之难,难于上青天。难在你得把自己的心,锻造成它们脚环上那枚小小的铝片,陪着它们去历险,去承受风雨和未知。可正是这点点滴滴的“伏”丢失的痛、病弱的忧、训练的枯燥,堆积起来,才托起了每一次振翅的起。天空从未承诺过顺风。人生亦是。我们都是在无数次险些放弃的关口,咬着牙,再挥一次长竿。于是,那看似驯服不了的天空,终于在我们一次又一次、近乎笨拙的不断前行中,被划出了一道道微小的、却属于自己的航迹线。❤️#信鸽爱好者#不断学习不断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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