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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1周前
清明的风裹着麦苗的清香,掠过父母的土坟时,扬起几缕细密的黄土。没有墓碑的坟头覆着新草,按老家的规矩,父母离世未满三年,土坟要保持原样,就像他们从未走远,只是在地里歇了歇脚。 “四姐,你看这箱衣服。”弟弟从后备箱拖出皮箱时,额角的汗珠顺着晒红的脸颊滑落。打开箱子的瞬间,阳光透过皮箱缝隙照进来,照亮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粉色的卫衣领口绣着草莓,牛仔裤的膝盖处缝着小熊补丁,连小皮鞋的鞋带都系成了蝴蝶结,全是侄女穿小了的衣物,弟弟特意从珠海带回老家。 弟媳是孝感人,心细得像绣娘手里的针。每次他们从珠海回来,行李箱总被塞得鼓鼓囊囊:去年冬天的羽绒服洗得蓬松柔软,袖口还缝着防止磨破的布贴;侄女的公主裙下摆有些起球,她却用同色线细细勾了一圈蕾丝边。有回我摸着衣服上淡淡的阳光味说“太费心”,她常说:“都是自家孩子,衣服干净着呢,丢了才可惜。” 弟弟蹲在坟前烧纸钱,火苗舔着黄色的纸页,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岁时被抱到我家,瘦小的身子总跟在我和三姐身后。后来他长大成家仍然喊我“四姐”。父母走后,这个曾经跟在我和三姐身后的男孩,突然成了我们姐妹的屋檐。 父亲葬礼那天,弟弟站在父亲遗像前,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愿来生还做爸爸的儿子,我的家门永远为姐姐们敞开。”那一刻,满堂宾客都红了眼眶,原来父母早已把“家” 的密码藏在我们的血脉里:不是血缘的必然,而是愿意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信任。 后来我懂了父母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只是把爱变成了弟弟的承诺、弟媳的旧衣,变成了我们兄妹五人,在这人世间,互为彼此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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