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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灯》 原创作者:放逐黄昏朝沧海 书读得倦了,我便抬眼凝望案头这盏台灯。灯罩上覆了薄薄一层灰,灯光显得朦胧,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晕开一片薄雾般模糊的圆晕。灯罩的边沿处,有几只小飞虫僵死不动地伏着,它们也曾奋不顾身,奔向光明的幻影,终至归于沉寂。 我伸手去拧灯罩,想拂去上面的尘灰。不想灯罩是烫的,指尖倏忽间触到那灼热,便如被灼痛了神经般猛地缩回。灯亮得太久了,灯罩也竟如烧红的烙铁一般,热得炙手。我于是踌躇起来,竟不知该如何下手了。灯只管兀自亮着,灯罩沉默地烘烤着灰尘,那光晕仿佛愈加昏蒙了。 后来还是寻了一块布头,小心裹在手指上,屏住呼吸,方才轻轻揭起灯罩。罩子底下,灯芯兀自灼烧着,亮得刺目。灯芯的丝线紧密排列,丝丝缕缕蜷曲盘绕,如人间的脉络一般,既彼此分明,又互相纠缠。每根钨丝都灼灼地燃烧,于自身,是竭力地明亮;在灯罩内壁,却投下浓重、杂乱的阴影。原来光明愈盛,投下的阴影愈深愈密,竟如树木在正午骄阳之下投下最浓黑的影子一般。 凝神细看,灯芯深处,最炽热的光芒中心,竟有一处幽深的小黑点——那光焰最烈之处,亦是自焚最烈之处。它如一只神秘之眼,不闪不避地回望着我,仿佛在灼烧中无声诘问,亦如某种宿命般在自我消耗中完成使命。 我此时蓦然领悟:灯罩之下,灯芯燃烧,既照彻别人,也照彻自身;人于灯下读书,亦何尝不是读灯,读心,读自己呢?灯芯自焚,灼灼发光,如人于世间亦需尽力燃烧;灯罩蒙尘,光影昏蒙,正如心被世俗蒙蔽,亦需时时拂拭。灯芯炽热灼人,不也如人心需时时警醒,不可轻易触碰吗?那光焰中心的小黑点,岂不正是人心深处最灼热的执念,最幽微的暗伤? 心头的尘埃与灯罩的灰尘,竟是一般模样,日积月累,悄然遮蔽了本心的光。而灯芯炽热灼人,亦如人心需时时警醒,不可轻易触碰。灯下读灯,原来便是读心。 我轻轻一按开关,灯灭了。黑暗瞬间从四壁聚拢,将我裹紧,却仿佛有某种更澄澈的明亮在心底悄然滋生——所谓拂尘,不只在灯罩之上,更在心灵深处;灯熄了,那拂拭过的心,便成了暗夜里自己醒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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