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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意义》 两个人,从城市的各种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凑到一个灯光未必合适的地方。图什么?信息吗?情绪吗?还是某种更玄乎的东西——一种需要肉身在场的确认。 可人这东西,终究是动物。有些东西,光纤里跑不来。 得亲眼看着黄昏的光怎么漫过对方的颧骨,得听见他笑到一半忽然收住时那声短促的气音。视频不行。那是被编码过的、礼貌的信号。见面是原始仪式,你得交换呼吸,交换温度,交换那些无意间泄露的、微小的破绽——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的轨迹,她听到某句话时睫毛突然垂落的弧度。这些细节像草蛇灰线,在空气里织成一张隐形的网。 有的见面是考古现场。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刷开岁月的浮土,露出底下沉积的陶片。那些电话里绝口不提的、微信里打了又删的,此刻都摊在桌面上,被真实的日光或灯光照着。疼,但疼得具体。像拔出一根埋在肉里很久的刺,带着血丝,但终于拔出来了。 有的见面只是为了一声叹息。看见彼此眼里的疲惫,就明白了:哦,原来你也在这人世间踉跄。不必多言,那种“同是天涯”的慰藉,像冬日里碰杯时传来的一丝暖意,短暂,但真实。 见面是在时间里凿刻坐标。让某年某月某日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因为一次对视、一次沉默,而变得与其他时刻不同。像在空白的磁带里,终于录下了一点杂音,一点生命的底噪。 所以意义?哪有什么板上钉钉的意义。就像你明知晚风留不住,还是会推开窗;明知故事终有散场,还是想点一盏灯,看看灯光下那个人,是不是和你有着相似的影子。 见了,就好好见。看仔细了,听真切了。散了,也就散了。这茫茫人世,能共享一段真实存在的时间,哪怕只是看着对方把一杯咖啡慢慢喝凉,也已是奢侈的事。 毕竟,我们都在自己的孤岛上。偶尔升起信号烟,看见远处也有青烟袅袅升起——这一刻的呼应,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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