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年近半百,字惭无名,号愧无称。值此岁律将终,寒飙裂骨,回望半生,恍如大梦。谨以孤愤之心,沥血陈词,上告穹苍,下慰亲眷,兼剖己身之过,以释胸中之郁。 吾少时怀凌云之志,每览经史,慕班超投笔之勇,羡宗悫乘长风之概。自谓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纵使身列寒门,亦当破壁而出,光宗耀祖。及冠,执教乡校,三尺讲台育桃李,一腔热血付诗书。彼时意气风发,欲以教化启蒙昧,以学识济苍生,孰料世事乖蹇,生计迫人,未几便弃文从工,别杏坛而入尘嚣。 壮年以降,吾遍历艰辛,百折不回。入砖厂,与泥火为伴,汗透重衫不觉苦;下煤窑,向黑暗掘金,命悬一线未敢辞;支模板于高楼之下,顶烈日冒霜雪,只求一饭之饱;掌实业为商贾之主,历商场之诡谲,经人情之冷暖,欲图千秋之业。十余载间,辗转南北,遍历诸业,或起或落,或成或败,终至囊空如洗,债台高筑。昔日之壮志,碎如尘泥;少年之狂言,沦为笑谈。 今岁聿暮,霜雪载途,吾身无长物,家无余粮。老父年逾九旬,龙钟老态,视听渐衰,衣帛饮食尚需照料,而吾未能奉甘旨之养,反累其忧思萦怀;爱女年方弱冠,待字闺中,本该安享韶华,却因家道中落,婚事蹉跎。吾每对老父之苍苍白发,望女儿之幽幽眼眸,便觉心如刀割,愧悔交加。昔日折腾,自以为逆天改命,实则枉费光阴;今朝困顿,方知时也命也,非人力所能强违。 忆昔乙巳初年,吾尚是弱冠少年,眼底有光,胸中有志;今临丙午岁末,吾已近知命之年,鬓染秋霜,心积尘埃。寒窑赋有言:“时遭不遇,只宜安贫守份;心若不欺,必然扬眉吐气。”吾虽命途多舛,一事无成,然初心未泯,良知未丧。负债累累,不敢有丝毫推诿;老父在堂,不敢有片刻懈怠;爱女未嫁,不敢有半分沉沦。 岁寒心冷,非为己悲,实为亲忧。吾愿以残躯,扛千斤之担;以余勇,破万难之关。纵使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亦当步步为营,砥砺前行。不求富贵荣华,但求父安女顺,债清业立;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此生无憾,俯仰无愧。 临表涕零,不知所云。惟愿苍天垂怜,时运转圜,佑我老父康泰,爱女顺遂,容吾再搏数年,以赎前愆,以报亲恩。 丙午岁末 江垚顿首百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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