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舟4天前
卷刃的梯 #高三 高山,不,我说高三。 你横亘在我眼前,并非那种令人神往的、云雾缭绕的秀美峰峦。你是一堵过于坚硬的、棱角分明的铁灰色巨岩,寸草不生,风刮过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涩响。我的梯子搭在你身上,每一级都钉着“调考”、“模拟”、“排名”这些生冷的字眼。我攀爬,指甲缝里塞满你剥落的岩屑,带着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腥气。这梯子太窄了,窄到只容得下脚尖,窄到我必须屏住呼吸,用全部的意念对抗身后那看不见的、名为“坠落”的虚空。 攀爬本是向上的。可最近,压力像个巨大的阴影,从你山体的最高处笼罩下来,让每一级梯阶都浸透了粘稠的墨汁。我的手脚浸在里面,动作变得迟滞而笨重。焦虑,是的,就是这个词。它不是突然袭来的浪潮,而是像这山岩本身渗出的寒气,从我的脚底板,顺着脊椎,一丝一丝地往上爬。 它藏在早读时忽然卡壳的、背了无数遍的古文里;藏在笔尖悬在选择题上,在B与C之间无意义地来回颤抖的瞬间;藏在夜深人静时,合上书页,却发现刚刚读过的东西像水银般从脑海里漏得一滴不剩的恐慌中。它没有具体的面孔,却无处不在,是一种背景噪音,嗡鸣着,干扰着一切清晰的频道。我想集中精神,它便化作万只小虫,在思维的皮层下细细地噬咬;我想稍作喘息,它立刻勒紧我的喉咙,提醒我时间的秒针正如何疯跑。 我该怎样面对你?我质问这沉默的庞然大物。用更多的试卷将自己糊成一副铠甲?用更长的熬夜将眼皮撑成永不闭合的闸门?可铠甲内里早已被汗水和莫名的潮气浸透,沉重不堪。而闸门之后,精神的河床正日渐干涸龟裂。 我看不清山顶的模样,只感觉那阴影越来越浓,压得我的梯子吱呀作响。向上的每一步,都仿佛在消耗某种有限的、再也无法重生的东西。是锐气吗?还是那点对未知尚且怀有好奇的星光? 我不知道。山不会回答。风还在刮,带来远处模糊的、仿佛是其他登山者同样粗重的喘息。我的指尖触碰到下一级冰凉的梯阶,上面似乎又凝结了一层新的、更滑的霜。 我只能继续把身体的重量,交付给这卷了刃的梯子。在每一次心脏因焦虑而骤然缩紧的间隙,在每一次呼吸被无形之手攥住的刹那,努力地,再向上挪动一寸。 或许,面对你,就是承认这攀爬本身,就是与这如影随形的寒气共存,就是在这卷刃的梯子上,一遍遍磨钝恐惧,直到它再也划不破我最后那点,名为“坚持”的厚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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