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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依4天前
读《额尔古纳河右岸》:一曲写给山林与族群的深情挽歌 翻开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仿佛踏入大兴安岭的苍茫林海,耳畔是驯鹿颈间清脆的铜铃,鼻尖萦绕着松针与苔藓的清冽气息。九十岁的鄂温克族最后一位酋长的女人,以苍老而平静的口吻,将一个游猎民族近百年的悲欢与沧桑,缓缓道给雨和雪听,字里行间皆是深情,合上书页后,那份震撼与怅惘仍久久不散。 这是一部镌刻着生命韧性的民族史诗。鄂温克人世代逐驯鹿而居,栖身于能望见星光的希楞柱,以山林为依靠,与万物共生息。他们的生活里,苦难与温情从未分离:林克死于雷击,拉吉达冻毙风雪,瓦罗加葬身熊口,萨满妮浩更是以牺牲自己四个孩子为代价,一次次为族人消灾解难。死亡如影随形,却从未压垮这个族群,他们在篝火旁唱着古老歌谣,于迁徙路上传递温暖,把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融进每一次狩猎、每一场迁徙、每一段相守里。那些看似粗粝的日子,藏着最本真的生活热忱,让我们读懂何为向死而生,何为生命尊严。 这更是一种藏于山野的生态哲思,道尽万物有灵的真谛。鄂温克人从不对自然索取无度,狩猎不杀孕兽,伐木只用枯枝,采摘野果必留种,迁徙时会将垃圾深埋,连逝去的驯鹿都要葬在向阳的山坡。在他们眼中,桦树林是肌肤,清溪流是血脉,驯鹿是家人,雨雪星辰皆是老友,女主人公那句“雨雪看老了我,我也把它们给看老了”,道尽了人与自然平等共生的深情。这份古老的生态智慧,在当下显得尤为珍贵,对照现代人对自然的掠夺式索取,更像是一记清醒的叩问:我们追逐的文明进步,是否早已弄丢了与天地和谐相处的初心? 最动人也最怅惘的,是书中藏不住的文化挽歌。百年间,鄂温克人历经沙俄侵扰、伪满压迫,好不容易在额尔古纳河右岸寻得安身之所,却又被现代化的洪流裹挟。伐木声取代了鹿铃,钢筋水泥的房子替代了通透的希楞柱,电灯熄灭了头顶的星光,族人被迫下山定居,住进“看不见星星的水泥盒子”。曾经能歌善舞的族人,在定居点里日渐迷茫,萨满的神鼓再也舞不动工业文明的尘埃,古老的歌谣慢慢失传,驯鹿也再难寻到鲜嫩的苔藓。当最后一批族人下山,唯有女主人公坚守山林,守着最后的火塘,守着即将消逝的族群记忆,那份对故土与传统的眷恋,读来令人热泪盈眶。这不仅是一个民族的消亡困境,更是所有传统文化在现代化冲击下的共同缩影,让我们不得不反思:所谓发展,是否该以割裂文化根脉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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