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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于2026年腊月初十,平静离世,享年九十八岁。算下来,她在人间走过了35198天,怎么也算是20后,整整一个世纪的光阴。 奶奶这一生,育有六个孩子,大半都在饥荒年月里早早夭折,没能熬过缺衣少食的苦日子。唯有我的母亲,是她最小的孩子,陪她走到了最后。我总记得她常提起,她曾有一个儿子,生在腊月初八,取名腊八。那孩子常年饿得面黄肌瘦,肠胃早已被饥饿磨得细弱,只因舅公送来一袋粮食,他偷吃太多,粮食入腹吸水膨胀,生生撑破了内脏,小小年纪便离了人世。那是奶奶藏了一辈子的痛,也是那个年代最心酸的烙印。 奶奶一生节俭到了骨子里,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她,从不舍得浪费一粒米、一口菜,自己总穿洗得发白的旧衣,用最朴素的物件,可但凡有一点好吃的、稀罕的吃食,她从来舍不得自己尝,总要小心翼翼收着、留着,等我回家悉数塞给我,把所有的偏爱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吃食里。 我出生时,奶奶已是七十六岁高龄,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身体硬朗,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八十五岁那年,她还牵着年幼的我,下沟摸鱼、田边嬉闹,我那时不知岁月漫长,只觉得奶奶的故事讲不完,力气也用不尽。每一次我伏案写作业,她就坐在一旁,絮絮说着年轻时的过往,说爷爷五十一岁便早早离去,说她能活到这般高寿,连爷爷都未曾想到。 奶奶爱喝酒,总笑着跟我讲,年轻时赶场结账,总要喝上两分钱的白酒,解乏又暖心。这两年逢年过节,我都会为她斟上一两小酒,看她浅酌含笑,便是我心里最安稳的光景。 奶奶性子刚烈,我至今难忘,六七岁那年,她丢了五毛钱,不由分说便用树枝责打了我,明明不是我做的,可如今想起,只剩满心怀念,连那点委屈,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温柔。 奶奶的晚年格外心软温柔,满心疼爱家里的猫狗,自己吃一口饭、尝一口菜,都要先挑出软嫩的部分,分给身边的小猫,顿顿不落,日日如此。夜里她总要抱着小猫入眠,暖乎乎的依偎在一起,若是一时半刻找不到小猫小狗,她定会拄着拐杖四处找寻,不找到绝不罢休,那份柔软的牵挂,成了她晚年最温暖的陪伴。 奶奶信奉伊斯兰教,一生向善,我曾问她怕不怕死亡,她总淡然一笑,说不怕,死后便去往天堂,得享安宁。如今想来,她并非离去,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安享永恒的喜乐。 她走得格外平静,只因天寒,卧床两日,在睡梦中安然辞世。走前一个时辰,还能与母亲轻声说话,而后慢慢双眼沉静,意识渐远,呼吸轻轻停下,没有痛苦,没有牵挂,像一场沉沉的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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