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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黔东南雷公山深处的苗寨,吊脚楼依着山坳而立,芦笙声绕着梯田打转,老人们总在火塘边叮嘱后生:夜里别往后山走,莫捡陌生妇人的银饰,莫应深山里的唤儿声——那是变婆,是含恨归乡、又被人间推开的魂,是苗家代代相传的悲与惧。 寨里曾有个叫雅妮的妇人,手巧得能绣出会飞的蝴蝶,腕上叠着三副银钏,是夫家倾尽积蓄换的聘礼。她嫁过来第三年,生了场怪病,整日昏昏沉沉,手脚冰凉,夜里总攥着孩子的衣角不肯放,嘴里反复念着“别埋我”。寨老请了鬼师作法,说她魂已离身,留着会祸及全寨,夫家虽不舍,却也依着规矩,用薄棺将她草草葬在后山的松林里,连坟头都没敢垒高。 下葬第三夜,暴雨浇透了山林。守寨的狗突然狂吠不止,吊脚楼的木门被轻轻叩响,声音轻得像山风拂过竹帘。开门的是雅妮的婆婆,借着桐油灯的光,看见门口站着个湿淋淋的妇人——正是雅妮。她衣衫破烂,发间沾着泥土,腕上的银钏还在,只是眼神发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伸着手,往孩子的摇篮边挪。 婆婆吓得瘫坐在地,又不敢喊出声,怕惊了全寨。她看着雅妮默默抱起孩子,轻轻拍着背,像从前一样给孩子喂奶,又默默拿起竹篮,去灶房添柴、淘米、喂鸡,一举一动都和生前无二,只是周身透着一股冷意,鸡群见了她,都缩在鸡窝角落不敢动。 一连三日,雅妮夜夜归宅,不伤人、不闹事,只守着孩子做家事。可寨里的人越传越怕,说她是死而复生的变婆,肉身已腐,魂灵恋家,再留着,迟早会吞了孩子、害了全寨。鬼师也说,人鬼殊途,她已不属于人间,必须送回山林,否则魂魄不散,会化作吃人的猛兽。 夫家咬着牙,依了苗寨的老法子。第四日清晨,丈夫牵来一只红冠公鸡,对雅妮说:“后山的笋熟了,你抱着鸡去寻笋,鸡能引着你找到最嫩的笋尖。”雅妮似懂非懂,抱着公鸡,跟着丈夫往深山走。越走林越密,越走路越偏,走到一处无人的崖边,丈夫猛地松开鸡绳,红冠公鸡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密林不见了。 雅妮慌了,丢下手里的竹篮,疯了似的在林子里找鸡,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却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丈夫趁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寨子,关紧寨门,再也不肯开。 雅妮找了整整一天,公鸡没找到,回家的路也忘了。山林的雾裹住她,夜露打湿她的衣衫,腕上的银钏渐渐变得冰冷沉重。她蹲在树下,抱着膝盖哭,眼泪落在泥土里,长出细细的黑毛;手脚慢慢蜷曲,指甲变得尖利如爪;脊背隐隐发胀,似有尾巴要破衣而出。她想回寨,想摸孩子的脸,可一抬眼,只看见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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