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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翠鸟捕鱼》 水面被北风磨成了一面青铜镜,薄冰的边缘泛着瓷器的冷光。我站在木栈道上,架起三脚架——这现代的小小祭坛,上面供奉着我的第三只眼睛。而它,那个身披蓝绿色盔甲的猎手,正栖在枯荷的断茎上,像一枚随时会射出的箭。 世界突然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一片直径不足一米尚未被冬天完全征服的水,水底沉着甲骨文般的暗影,那是游动的、活着的象形文字。 我屏住了呼吸。快门声很轻,轻得像冰层下鱼尾的摆动。就在这声响里,它俯冲而下——一道闪电切开青铜的镜面。水花中衔起一道银光,银光扭动成挣扎的弧线。我旋转对焦环,让那道弧线在取景框里变得清晰——太清晰了,我甚至看见鱼鳃最后一次开合时吐出的气泡,微小如叹息。它飞回枝头,开始用喙调整猎物的方向,头一仰,银色的弧线就消失在蓝色的喙刃之后。喉结处轻微的起伏,是生命转换时最古老的仪式。 这个午后我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它负责呈现远古的捕猎方式——那从恐龙时代延续下来的俯冲与精准;我负责记录,用镜片和感光元件将这些瞬间制成时间的标本。它不躲避我的镜头,我也不闯入它的猎场。我们之间隔着整个进化史的距离,却又被这个结冰的池塘拉得无比亲近——我们都是孤独的观察者,都在完成自己的劳作。 风从汾河的主河道吹来,带来远处冰层开裂的闷响,像大地在翻身。但在这里,在这个被遗忘的小池塘,只有快门声、破水声、羽毛抖落水珠的窸窣声。我们各自忍耐着冬天的冷,又在对方的专注里获得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两个在荒野里偶然相遇的修行者,虽不语,却完成了对同一真理的朝圣。 夕阳西下,把它翅膀边缘的羽毛染成熔金。冰面开始泛起橘色的光斑,像撒了一池碎裂的琥珀。我收起三脚架,金属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它转过头来看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出我和我背后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我们各自完成了今日的功课。它飞向别处时,翅膀划出的轨迹像天空的裂痕。我沿着结冰的河岸往回走,相机里躺着今日的数道银色的弧光、数次蓝色的俯冲、无数片冰的碎片。这些将比记忆更长久地保存这个下午——当冬天统治了一切,两个无关的生命如何在寂静中相互见证,不打扰,却完整地分享了存在的尊严。 累并充实满足的一天。#为每一种未来 #拍鸟人#退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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