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亳州的一个老厨子,守着一口锅,做了四十年多年元油肉。 这肉,在老亳州,也叫“合碗肉”。这名儿起得好,一个“合”字,把所有的念想都装进去了——是食材的融合,是家人的合围,也是一年到头,那份终于能合家团聚的踏实。 年关将近,巷子里的烟火气就重了。这股子带着酱香与肉甜的蒸汽味儿,飘出厨房,漫过街坊,是亳州冬天最地道的信号。它不张扬,却稳稳地告诉你:要过年了。 做这碗肉,急不得。得挑肥瘦相宜的五花,宽水慢煮,煮到骨酥肉烂,捞出来,趁热切成透亮的薄片。这时候的讲究,是码碗。肉皮朝下,一片压一片,在粗瓷大碗里码得齐齐整整,像给一家人铺好过冬的暖褥。上面,厚厚地铺上咱本地的黄花菜、大头菜,它们是最懂事的配角,专为吸收丰腴的肉汁而生。 最要紧的一步,是上笼屉,用旺火足汽,足足地蒸上两个钟头。时间到了,拿另一个空碗,对准了,手腕稳稳地一翻、一合——琥珀色的肉片此刻服服帖帖地卧在菜上,油光晶莹,颤颤巍巍,浓郁的香气“轰”地一下散开,能浸满整个堂屋。 而这碗肉的魂儿,一半在蒸,另一半,就在吃它的那个“架势”上。 甭管桌子上的菜有多满,只要这碗元油肉上了桌,主人家一定会笑着端出一筐子喧腾腾、刚出锅的手工馍。吃这肉,斯文不得。最地道的法子,是拿起一个热馍,从中间掰开,趁热乎气,赶紧夹上两片颤巍巍、油润润的肉。那琥珀色的肉汁瞬间渗进馍里,烫手的馍兜住了所有滚烫浓香的精华。 这时候,一口咬下去,馍的麦香甘甜,肉的丰腴酥烂,汁的咸鲜回甜,全在嘴里合而为一了。肉里的油润被暄软的馍妥帖地化解,只剩下满口的香和踏实的饱足。桌上的老人会眯起眼慢慢嚼,小孩子两手捧着,吃得满手流油,嘻嘻哈哈。一家人吃着、说着、笑着,年的滋味,就在这实实在在的咀嚼里,落了地,生了根。 这碗肉,是一把钥匙。是外出闯荡的亳州娃,千里返乡后,舌尖找回的第一个坐标;是无论世事怎么变,只要这肉这馍在,那个“年”就还在的安心。 四十多年了,我的手艺没变。街坊们常说:“就认你这口老味道。”我知道,他们认的不是我,是那份被这碗肉、这个馍夹起来的,共同的旧时光。 如今什么都快,但总有些东西,得慢,得等。得用一炉不灭的炭火,慢慢煨透时光;还得用一个热乎的馍,稳稳地托住所有深情。 年又快到了。我的老灶火,一直为您温着这碗肉,候着这个馍。回来尝尝吧,尝尝咱亳州人,最扎实的年味。#上热门 #过年 #美食 #年夜饭 #乡愁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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