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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腊月廿一|立春后四日 标题:将暖未暖时,香如春水初泮 立春已过,腊月廿一。节气虽更,天地却未肯陡然换装。晨起仍见薄霜,风里一半是欲说还休的温软,一半是去岁未消的料峭。这便是立春后最妙的时节——万物都在“醒”与“未醒”之间,气息在“藏”与“发”之际。 香室今日,也当合一味应此“间际”之香。我谓之“春水泮”。取的是这“泮”字——冰将化未化,水将流未流,那一点含蓄而坚定的初动。 香材需兼具“破”与“守”:梅花瓣(去年腊月所收)取其清破寒凝;初烘的竹沥微添一份流动之象;少佐以陈皮理气,助香气舒展;最后点睛的,是一味去年收储的“雪中春信”香末——不多,只捻入少许,让那份曾属于深冬的、对春的殷切期盼,在今日成为真实的底色。 弟子研磨时格外小心:“这香气,仿佛比冬日清透,却又比想象中沉着。”我点头。立春后的香养,正在这分寸之间:不可过散,以免耗了初萌的阳气;亦不可过滞,以免郁了生发的机枢。香如春水初泮,流淌之力在内,而表面犹存静定之姿。 午后品香,众人围坐。新合的香丸在云母片上缓缓煨出烟气。初时极淡,如远山将融的雪线,氤氲着丝丝凉意;渐渐地,一缕微甜的暖意渗了出来,不是盛夏的浓烈,而是仿佛阳光晒在冰面上,反射出的那种透明而含蓄的温存。 “奇怪,”弟子轻声道,“这香气吸进去,胸口那一点因换季而生的莫名郁结,好像被一只手轻轻化开了。”这便是了。此香之效,不在强力的驱散,而在温和的疏通。它应和着人体内同样欲扬还抑的春气,帮助肝木条达,让气血如渐暖的溪流,自然活泛起来。 《香乘》有言:“春初之香,贵在通达而不过泄。”此时节,人易感困乏、郁滞,品此清透舒达之香,正是借天地之势,养身心之机。香雾缭绕中,窗外日光渐移,檐角冰棱滴下第一颗饱满的水珠,落入下方陶瓮,“叮”的一声,清脆无比。 暮色将至时,香已燃尽。灰烬蓬松洁白,中心犹存一点温润的暖意。弟子收拾器具,动作里已有了不同于深冬的轻快。弟子问我:“老师,立春后的香,和冬至时如此不同,为何却都让人觉得安宁?” 我微笑:“因它们都诚实。冬至香诚于‘藏’,立春香诚于‘生’。香道之安人心,大约便是让人在纷扰变幻中,始终学会与此刻、此身、此心,诚实相对。” 此刻,香室余韵未尽。那缕如春水初泮的气息仿佛还在空中缓缓流淌,带着将暖未暖的希望,与温柔的耐心。它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告诉我们:天地正在苏醒,而你,亦是这苏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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