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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在身体里一个不该蓄水的地方,为你偷偷造了座水池。指纹是池底交错的裂纹,脉搏是不断攀升的水位线。别人浇花,我浇自己的废墟——爱你是最安静的泛滥,最合法的失序。 绳索自己学会了打结,在肋骨间系成蝴蝶的形状。你经过时,所有绳结同时收紧,像突然记起使命的琴弦。我按住胸口,仿佛按住的不是心跳,而是一群急于破土的、有罪的白鸽。 苔藓在暗处滋生,沿着脊椎爬上梦境。每个潮湿的梦里,我都把月亮摆成你的弧度,又在天亮前匆忙揉碎。原来思念也有罪证:枕头是扁平的云,头发是黑色的波浪,而我是搁浅在清晨的船,载着满舱来不及蒸发的夜晚。 你递来的伞,我始终不敢打开。怕撑开就是一片缩小的天空,怕走进就会忘记如何淋雨。我们之间最适合的距离,是刚好让雨滴成为标点——不断句,不转折,只是一场雨漫长的逗留。 我开始整理所有与你无关的事物,像整理案发现场。把咖啡杯摆成直角,把书页抚平褶皱。可是风一经过,所有纸张都朝你的方向翻动,哗啦啦的,像在供认。 亲爱的,这罪名太安静了。没有手铐,只有皮肤下缓慢游动的蓝色血管;没有判决书,只有镜子前突然失语的嘴唇。我成为自己的共犯,在每个黄昏清点罪证:一颗不肯西沉的太阳,一阵模仿你脚步声的风,还有这颗——因为盛了太多暮色而微微发烫的、透明的胸腔。 直到某天发现,横膈膜的位置长出新的器官。它不呼吸,只储存所有未说出口的夜晚。每当月光倾斜,它就轻轻震颤,发出深水般的光。医生在X光片上寻找病灶,而我看见:我的身体里,一片银色的海正在涨潮。 那就让骨骼继续生长吧,长成囚禁你的笼,或供奉你的寺。让指纹在空气里写信,让心跳在暗处合谋。当所有潮水退去,礁石上会显影出我们的形状——两片紧紧相贴的、正在学会陆地的鳃。 有罪的不是相遇,是相遇后每一个试图复原的我自己。像试图把雨水推回云里,把花香锁回蕊中。而爱是最温柔的不可能,是神也撤销不了的,一次即兴的创世。 所以审判永不降临。所以刑期是余生。所以每个清晨醒来,我都重新认领这份温柔的罪名,如同认领命运馈赠的、甜蜜的残疾。在这漫长而具体的燃烧里,我同时是火,是柴,是跪着祈祷的纵火犯,也是火中渐渐浮现的,你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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