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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灯黄影里的童年 记得小时候,最盼着农忙时节的夜晚。 傍晚收工回来,父亲在堂屋拉起那盏布满灰尘的顶灯,昏黄的光“啪”地一下漫开,把满屋的农具、墙角的竹筐都染成暖融融的土黄色。我总搬个小板凳坐在门槛上,看着母亲把竹篮里的豆角、青菜码进瓷盆,父亲则蹲在地上擦牛鞭,鞭梢上的红布条在灯影里轻轻晃。 第二天天不亮,院外的牛棚就传来“哞哞”的叫声。父亲套上犁,老黄牛慢悠悠地晃着尾巴,蹄子踩在露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我扛着小锄头跟在后面,看着犁铧翻起黑油油的土浪,土块里偶尔滚出几只肥硕的蛐蛐,我便扔下锄头去追,惹得父亲在后面笑骂“小兔崽子”。 日头升到头顶时,我们坐在田埂上啃凉馍,老黄牛卧在树荫里反刍,尾巴甩得悠闲。风里飘着新翻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田埂上野蔷薇的甜香。 如今再回家,老母亲常坐在门槛上发呆,院角的牛棚早已塌了半边,那盏顶灯也不知丢去了哪里。去年给父亲过寿,他端着酒杯忽然说:“你看那田埂,现在都用机器了,牛犁的地,再也见不着喽。” 我望着窗外远处的田野,忽然惊觉,那些跟着牛屁股跑、追着蛐蛐跳的日子,竟已经过去二三十年了。原来我们总以为童年很远,却在某个回望的瞬间发现,自己早已站在“长大”的这头,看着旧时光在那头慢慢泛黄。 风又吹过,仿佛还带着当年田埂上的味道,只是再低头,父亲的背已经弯成了犁铧的形状,而我眼角的细纹,也像极了那些被犁过的、深深浅浅的土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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