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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土生土长的李家庄人,打小跟着我爹在地里刨食。后来爹走了,我就接着种家里的十亩麦地。家里有个老婆叫秀莲,比我小两岁,手脚勤快,在家喂猪、做饭、收拾院子。还有个女儿,在镇上读高二,学习不赖,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前几名,是我和秀莲的指望。 五月二十八那天,离约定好的联合收割机来收麦还有三天。我想着去地里看看麦子的成熟度,再把地埂上的杂草拔拔,省得收割机来了卡机器。天刚蒙蒙亮,我就扛着锄头出了门。 走在田埂上,能看见村里不少人都去地里了。到了我家麦地边,我先蹲下来掐了一穗麦子,再等三天,正好能收。我沿着地埂拔杂草,拔到麦地中间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绊,差点摔着。我骂了一句“咋回事”,低头一看,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我家麦地中间,好好的一片麦子被踩倒了一圈,圈里面堆着个新坟头,土是湿的,最多不超过三天。 我又看了看周围的脚印,田埂上有几个模糊的胶鞋脚印,往灌溉渠的方向去了,除此之外,啥痕迹都没有。我心里犯嘀咕:这是啥情况?咋把坟埋我家麦地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等收割机来了,这坟头挡着,咋收麦? 我没心思拔草了,扛着锄头就往村里跑,想赶紧问问是谁家这么不懂规矩。先找了二柱子,二柱子蹲在坟头旁边摸了摸新土:“这土是刚埋的,可咱村最近也没人死人啊,会不会是外乡人?”“外乡人也不能埋我家麦地里啊,这不是添乱吗?咱去问问村支书。” 我把麦地有坟头的事跟村支书说了,村支书一听,手里的木锨都停了:“还有这事儿?走,我跟你们去看看!”村支书围着坟头转了两圈,蹲下来摸了摸土,又看了看脚印,说:“这埋的人肯定不是咱村的,咱村埋人都有规矩,得请阴阳先生看地、立碑,八成是外乡人,或者是咱村谁家的亲戚怕麻烦偷偷埋这儿了。”“那咋办啊支书?没人认啊。”“别急,”村支书说,“我现在去敲村头钟,召集村里人都来问问。” 没过多久,村里人都往村头的老槐树下聚。村支书拿着大喇叭喊:“大家伙都过来,跟你们说个事儿!根生家西头的麦地里多了个新坟头,没人认,谁要是知道这坟是谁家的,赶紧站出来,不能让根生吃亏!” 村里人一听都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说咱村最近没死人,有人说前几天晚上听见村西头有拖拉机响,还有人让我干脆把坟平了,不然耽误收麦。我跟村支书说:“支书,别让大家瞎猜了,再问问谁家最近有亲戚来,或者看见外乡人在村西头转悠了。” 村东头的赵大爷说前三天晚上起夜,看见村西头有辆小拖拉机黑灯瞎火往我家麦地方向开,他喊了一声,拖拉机就往灌溉渠那边跑了。可问遍了村里有拖拉机的人家,都排除了嫌疑。 问了一上午,啥线索都没有,村里人都散了,有的说我倒霉,有的说让我赶紧平坟,还有的说这坟头不吉利影响收成。 我心里堵得慌,没回村,又去了麦地,蹲在坟头旁边琢磨:不管你是谁,我不能平了你的坟,可这麦子咋收啊?中午秀莲来找我,拉着我说:“根生,这咋真有坟头啊?没人认咋弄?咱赶紧平了,不然多不吉利。”“这是人的坟,能随便平吗?” 吃完饭,秀莲回家喂猪,我接着在地里拔草,拔到坟头旁边时,我蹲下来跟坟里的人说:“不管你是谁,我是这地的主人,你埋在这儿,我不怪你,就是你得保佑我这麦子能顺利收了,别让我白忙活一场。等收完麦,我给你栽棵树,遮遮阴,省得你孤单。” 五月三十一号,联合收割机来了。是邻村老陈的机器,老陈调试好机器开进麦地,看着粮斗里的麦粒越来越多,我心里的石头也慢慢落了下来。 中午十二点,太阳越来越热,收割机终于收完了。老陈把粮斗里的麦粒卸在我家的粮囤里,比去年多200斤。临走的时候,我又蹲在坟头旁边说:“你看,麦子顺利收完了,谢谢你保佑。等过两天,我给你栽棵柳树,遮遮阴。”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赶集买了棵柳树苗。怕村里人看见笑话,我等到天黑才扛着柳树苗去地里。我蹲在柳树苗旁边跟坟里的人说:“我给你栽了棵柳树,以后夏天能给你遮阴,冬天能给你挡挡风。你放心,只要我还种这地,就会常来看看你,没人会欺负你。” 收完麦歇了两天,就该种玉米了。种玉米的时候,村里人都来地里忙活,路过我家麦地,有人问:“根生,你咋在坟头旁栽棵柳树啊?”我赶紧说:“没啥,这坟头没人认,栽棵树做个记号,省得以后种地的时候碰着。” 有人说我是想讹人,等以后有人来认坟就敲竹杠。还有人跟着起哄。我听了心里很生气,刚要反驳,二柱子赶紧说:“你们别瞎说!根生啥人你们不知道啊?他就是心善,怕坟头被碰着,栽棵树挡挡,咋就成讹人了?”村里人没再说话,各自忙活去了,可背后的流言蜚语却没断过。 秀莲去村里的小卖部买盐,听见几个老太太议论我想占坟讹钱,回家跟我委屈地哭了。我叹了口气说:“秀莲,别听他们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啥说啥,咱过咱的日子。”秀莲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 过了几天,玉米发芽了,绿油油的,地里一片生机。我家麦地的柳树苗也发了芽,长得很快,到了七月就长到两米多高了,村里人路过看见柳树长这么好,也没人再提讹人的事了。 七月中旬,下了一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村里的灌溉渠都满了,不少人家的庄稼地都淹了。雨一停,我就扛着锄头去地里。 到了麦地,我先看玉米,没被淹,松了口气。然后去看坟头,坟头被雨水冲了点土有点塌,我赶紧用锄头把土培上,又把柳树苗旁边的土也培了培。培土的时候,我看见坟头旁边的泥里有个东西露了出来,像是个铁盒子。 我把铁盒子擦了擦放在口袋里,心想这会不会是埋坟的人留下的?里面装的啥?会不会是坟里人的身份证明?回到家,我找了个錾子和锤子,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子的锁撬开,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被雨水泡得有点烂的纸条。放在太阳底下晒了晒,勉强能看清几个字:“张建国,1958年生,江苏徐州人,2023年5月卒。” “张建国?江苏徐州人?”我愣了,“不是咱河南的,是江苏的,怪不得没人认。”第二天,我拿着铁盒子去找村支书。村支书看了纸条皱着眉说:“张建国?江苏徐州人?咱村没人跟江苏徐州有亲戚啊,我当了二十年村支书也没听过这个名字。”村支书叹了口气:“难啊,除非报警,让警察帮着找。”“那也得试试啊,”我说,“万一能找到他的家人。” 村支书拿着复印件去了镇上的派出所。过了两天,村支书回来跟我说:“根生,派出所的人说了,会帮忙找的。”#人间烟火 #情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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