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灶伊人旧梦来 岁末的风裹着寒意掠过窗棂,我却在一张照片里,撞进了八十年代最暖的冬。 那是一间土屋,干裂的土墙像时光皲裂的掌纹,刻着柴米油盐的琐碎,也藏着一代人的流年。墙根的灶台敦实厚重,红砖垒起的灶膛里,木柴正燃得热烈,橙红的火苗舔着锅底,腾起的青烟裹着草木的清香,在昏黄的光里轻轻漫开。竹椅上的姑娘低眉颔首,蓝底白花的罩衫沾着细碎的柴屑,素净的手正往灶膛里添着枯枝,长发垂落肩头,被火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画面,像一枚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老琥珀,瞬间唤醒了我沉睡几十年的记忆。 八十年代的冬天,比现在要冷得多,却也暖得更彻底。那时的乡村,几乎家家都是这样的土屋,这样的灶台。土墙虽裂,却能挡住漫天风雪;灶台虽简,却能熬煮出满家的烟火。每到腊月,便是灶台最热闹的时候,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我就像照片里的姑娘一样,搬着小板凳坐在灶口烧火。 木柴是提前劈好的,松枝、槐木、稻草,码在灶角,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点燃一把引火草,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木柴的纹路,发出“噼啪”的轻响。烟火气混着蒸笼里飘出的馒头香、铁锅里炖着的腊肉香,在土屋里绕来绕去。偶尔火苗太旺,青烟呛得人眯起眼,母亲便会回头,笑着递来一块刚蒸好的红薯,甜糯的暖意从舌尖直抵心底。 照片里的姑娘,眉眼间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清澈与恬静。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丽的衣饰,蓝花罩衫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浅蓝牛仔裤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她的专注,是对烟火生活的敬畏,也是那个年代年轻人最朴素的模样。那时的日子慢,慢到可以守着一锅汤慢慢煮沸,慢到可以看着火苗慢慢跳动,慢到一份简单的温暖,就能填满整个寒冬。 我想起儿时的邻家姐姐,也是这样的模样。腊月里,她总来我家帮忙烧火,一边添柴,一边给我讲城里的故事。她的梦想是走出乡村,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来,她真的走了,带着土屋灶台赋予她的坚韧,在城市里扎下了根。如今几十年过去,再想起她,依旧是灶火旁那个眉眼温柔的姑娘,那抹火光,成了我对她最深的念想。 岁月流转,八十年代早已远去。土屋渐渐被砖房取代,土灶台换成了燃气灶,烧火的姑娘们,也早已褪去青涩,奔赴各自的山海。我们的日子越来越精致,却再也找不回那份守着灶火的从容;我们的年味越来越浓,却少了些许烟火气里的纯粹。 岁末将至,年味渐浓。愿我们在奔赴未来的路上,永远记得这簇灶火的温度,记得八十年代的朴素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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