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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患故事:每天1毫米 #医患故事《每天1毫米》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一个怎样的患者。 十四岁的小女孩站在父母中间,瘦小的身子裹在衣服里,眼神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她的右小腿胫骨,被肿瘤侵蚀变得粗大。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了。”父亲的声音干涩,“她还小啊,真的不能截肢啊。” 母亲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截肢。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再也无法奔跑,是永远异样的目光,是未来数十年与假肢为伴的人生。 女孩抬头看我,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医生,我能不截肢吗?” 那一刻,我看见了医学教科书之外的东西:一个灵魂对完整的渴望。十四岁,她的世界本该刚刚展开,不该被永远困在轮椅和假肢里。 “有。”我听见自己说,“但会很辛苦,非常辛苦。” 我们决定采用伊里扎洛夫外固定架进行骨延长术——截除病变骨头,然后用外固定支架,以每天一毫米的速度进行骨搬移骨延长。一天一毫米,听起来微不足道,那是一座需要跨越的大山。 手术那天,无影灯格外明亮。病骨被完整取出时,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只是开始。更漫长的是接下来的日子。 一毫米,是细胞分裂的距离,是希望生长的速度,也是疼痛持续的刻度。 查房时,我常看见她咬着嘴唇转动螺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就看着窗外,看其他孩子在阳光下奔跑。她母亲偷偷告诉我,女儿晚上经常哭,但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准时转动那枚小小的螺丝。 “疼吗?”有一次我问她。 “疼。”她实话实说,“但比没有腿好。” 六个多月。X光片上的骨痂像初春的嫩芽,缓慢而坚定地生长。一毫米,又一毫米,空白被一点点填满。 时间到最后一次复诊,她慢慢走进我的诊室。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医生,你看。”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能自由行走了,还能上下楼梯呢。”她说,然后笑了起来,那是我见过最干净的笑容。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连忙低头假装整理病历。但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喜悦,是作为医者最原始也最珍贵的感动。 医学的进步常常被描述为冷冰冰的技术参数——骨头的缺损、每日一毫米的延长。但在这个故事里,数字有了温度:那是希望,是一毫米一毫米累积起来的未来,是百分之百不肯放弃的年轻生命。 她终于能够自由的、幸福的,用整个余生去体验了。作为医生,这便是我们埋首于无影灯下、执着于那一毫米进步的全部意义——当健康的权利被疾病剥夺,我愿意做那个修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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