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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铭4天前
见世面 前人常说读书人的“见世面”,总离不了“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老话。仿佛世面是藏在名山大川的深处,或是夹在泛黄古籍的字缝里,非得花上一笔盘缠,或是熬过几十个寒暑,才能窥见一二。这话自然不错,只是我近来总觉得,这说法未免太隆重了些,也太费力气了些。真正的世面,恐怕不在远处,就在我们每日与人擦肩而过的市井里,在那低头与抬头的瞬间,便撞个满怀了。 前几日朋友来访,闲谈间论及一个旧友的近况。这位旧友,近来是发达了。说起话来,语调便不自觉地高了些,走起路来,腰板也挺得格外直,偶尔瞥见寻常事物,总要挑出些毛病,以显示自己如今眼界的高旷。朋友说起这些,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哂笑,言下之意,是觉得此人“变了”,变得有些“乍富”的浅薄。 我听着,却想起另一桩事来。也是这位旧友,许多年前,我们一同在北平讨生活。那时节,大家口袋里都是空空的,逛一趟隆福寺的书摊,为了一本旧书的价钱,要和摊主磨上半天的嘴;冬日里寒风凛冽,路过卖烤白薯的担子,那焦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几个人摸摸口袋,凑出的铜板只够买一块,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那热乎乎、甜丝丝的暖意,至今还留在心头。那时他囊中羞涩的窘迫,脸上那自嘲却又不在乎的笑容,我是记得的。 这么一想,他今日的“傲慢”,便也觉得寻常了。那不过是一个穷怕了的人,乍然得了世界的青眼,一时不知如何自处,便手忙脚乱地,将从前渴望的、羡慕的那一套,全都披挂在身上,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新衣,虽有些不合时宜,那点笨拙的得意,倒也是真的。我们笑他,笑他的浅薄,又何尝不是因为自己未曾经历过他那份从尘土里挣扎出来的、对“富足”的近乎贪婪的拥抱呢? 人心是一口深井,你望下去,黑黢黢的,总以为不过如此。但你若扔下一块石头,听那回响,才知道底下的曲折与深广。 网络上,常能见到一些夸夸其谈的同胞。他们言之凿凿,吹嘘自己的风光,吹嘘自己与某某名流的交情,言语间气吞山河,仿佛天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你若初听,定以为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你若细看,便能瞧见他言语背后那一闪而过的虚怯。那吹嘘,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用来包裹他内心那份久闭的孤单与茫然,那份生怕被人瞧不起的慌张。外强中干,这词儿虽然刻薄,却描尽了人间多少无奈的心境。他们何尝愿意如此?不过是寻一个让自己在这茫茫人海中,显得不那么单薄的法子罢了。 这么看来,这世上的人从困窘的到得意的,从蒙昧的到虚浮的,竟没有一个是无缘无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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