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领悟道理 除夕夜 今日是除夕, 所谓“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说的正是除夕守岁,辞旧迎新的过年,意为除夕这一夜跨越两年,五更过后便是新春。除夕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合家欢聚,通宵守夜,以此驱除邪疫,祈愿新年财源广进,吉祥如意。 我们上海这城市是惯于沉默的。即便是除夕,那沉默也只是换了一身彤红的新衣,在玻璃幕墙与霓虹灯影里,悄然流淌。我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不经意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其实我知道我在等待一声巨响,一场地动山摇的、宣告时间断裂的轰鸣——像许多年前那样。 许多许多年前的上海,骨头缝里都嵌着鞭炮的硝磺味。所有的弄堂,都成了声音的巷道。守岁至午夜,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指挥家,将指挥棒高高举起。刹那间! 不是一处,是万家万户,是整个城市绷紧的神经,被同时点燃。那声音是暴起的,浑厚的,密不透风的。仿佛天穹是一面牛皮大鼓,被无数双看不见的巨锤擂动。噼啪声、震天雷的怒吼、窜天猴尖锐的唿哨,混着孩子们的尖叫与大笑,汇成一片滚滚的、沸腾的声浪。窗玻璃在激动地抖,连桌上的水杯都漾起细密的圆纹似欢悦的笑纹。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里,旧岁被炸得粉碎,新年带着浓烈的、呛人的烟火气,踏着满地的红纸屑,昂然而至。那一刻,年味是有声的,是具象的,是一记结结实实撞在心口的震动。 后来,那声音便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一般,露出寂静的沙滩。禁令之下,轰鸣与硝烟无奈地遁入记忆,年,变得斯文而洁净了。起初是很不习惯的,总觉得守岁守到紧要处,犹如戏文少了压轴的锣鼓。窗外的社区依旧静默如一幅大大的满屏手机屏保。年味,便在这无声的洁净里,无可挽回地淡去了。人们说,这是文明的进程,你说是吗? 杯中茶烟袅袅,模糊了眼前的夜景。我忽然有一瞬幻觉:我们失去的,真的只是那声响么?或许不止。我们失去的,是一场全体居民共演的、粗粝而真诚的仪式。那不顾一切的爆裂,是一种集体的宣泄,将一年所有的疲乏、滞涩、不如意,都托付给这震天的声响,祈求被一并炸走。那声音里,有农耕时代对“年”这头怪兽最原始的驱逐,也有市井百姓对生活最炽热的、近乎莽撞的期盼。 零点时分,我的手机轻轻一震,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了群发祝福,有朋友发来了电子烟花的表情,在方寸屏幕里无声地绽放、消散。而我们的城市正安睡着,以一种更安全、更有序的方式,完成了它的辞旧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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