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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的春,沈辞依旧是倚翠楼最红的清倌花魁。 玉笛横唇,一曲《清平调》绕梁不绝,满座锦衣玉食皆俯首,只为博他抬眸一笑。他眉眼清绝,肤色白得似上好羊脂玉,唇角总噙着一抹浅淡疏离的笑,看遍京华风月,心却空着一角。 无人知晓,那角空缺,填着深宫那尊病弱的傀儡帝王——萧彻。 初见是在雨夜,他微服出宫,一身素衣,咳得苍白,混在人群里听他吹笛。沈辞一眼便望见那双盛满破碎与孤寂的眼,不像帝王,倒像株风一吹就折的病柳。 后来他常来,不带侍卫,不摆威仪,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看他抚琴、吹笛、作画。 萧彻无权无势,朝堂被权臣把持,连自身性命都悬于一线,更别提护他。他看沈辞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倾慕,是揉碎了的温柔,亦是浓得化不开的、无力的占有欲。 “沈辞,”某次深夜,他咳着攥住他的衣袖,气息微弱,“若朕不是皇帝,只是寻常布衣,该多好。” 沈辞垂眸,掩去眼底涩意,只轻轻抽回手:“陛下,臣是风尘中人,不配。” 他是青楼花魁,他是笼中帝王,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萧彻懂。他只能隔着人群,隔着宫墙,隔着身份天堑,遥遥望着他,将那份不敢言说的心意,压在病骨深处。他给不了他名分,给不了他安稳,甚至连一句“跟朕走”,都轻得像风。 变故在暮春。 权臣为固权势,强令沈辞嫁与世家公子为妾,美其名曰“赎身从良”,实则是拉拢联姻。 消息传入深宫时,萧彻正咳得染红素帕。 他跌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指尖死死抠着扶手,指节泛白。殿外春光正好,柳丝飞扬,他却连踏出宫门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傀儡,是废物,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大婚那日,红妆十里,鼓乐喧天。 沈辞一身红嫁衣,端坐在轿中,眉眼平静无波。花轿经过皇宫外墙时,他轻轻掀了掀轿帘,望向那重重宫阙。 宫墙角楼上,萧彻扶着朱红立柱,一身单薄常服,病容憔悴,目光死死锁住那顶花轿,眼眶通红。 他看着他凤冠霞帔,看着他嫁与他人,看着他从此踏入另一段红尘,再与深宫无关。 咳意翻涌,腥甜涌上喉咙,他抬手捂住唇,指缝间渗出血丝,染红了苍白的指尖。 花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萧彻缓缓跌坐下去,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口,终于无声落泪。 从此,他是深宫病帝,困于樊笼,日日咳血,夜夜望着倚翠楼的方向发呆。 从此,他是他人妾室,敛了玉笛,封了琴瑟,安于庭院,再不曾踏入风月场,亦不曾再闻深宫事。 一墙之隔,一世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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