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在小卖部门口蹲了半小时。488分,够上最差的高中。父亲抽完第三支烟,把烟蒂碾在水泥地上:“读技校吧,早点赚钱。”技校通知书是浅蓝色的,被我折成纸飞机,从三楼扔下去,落在积水的洼地里。 十八岁,在电子厂流水线装螺丝。工位在中间段,左边是个总咳嗽的大姐,右边是个爱哼歌的小伙。螺丝直径3毫米,每天经手大约五千个。有次机器故障,我的拇指被夹具擦掉块皮,医务室给了片创可贴。那天产量达标,线上得了面小红旗。 二十一岁,经人介绍认识小芳。她在超市当收银员,见面时一直搓围巾的流苏。我们每周约会一次,总是在人民公园走三圈,然后在长椅上分食一袋糖炒栗子。结婚前夜,我对着镜子练习说“我会对你好”,说了七遍,第八遍时咬到了舌头。 二十四岁,儿子出生。产房外等了九个小时,听见哭声时腿都麻了。护士抱出来说:“六斤四两,健康。”我伸手想接,又缩回来——手上还有机油没洗干净。那晚在病房陪护,躺椅上睡不着,盯着天花板裂缝看了整夜,想象它像中国地图还是世界地图。 二十七岁,调到仓库做管理员。每天巡库三次,记录温度湿度。货架编号从A01到H36,我最喜欢F区,那里存放着永远不会出库的旧样品,积着均匀的灰尘。有次清点发现少了一箱电阻,找了三天,最后在角落纸箱后面找到——被老鼠咬破了包装。那份检查报告我抄了七遍。 三十岁,买了套二手房。六楼,没电梯。搬家那天父亲来帮忙,扛洗衣机上到四楼时喘得厉害,我们坐在楼梯转角休息。他从怀里掏出用报纸包着的两万块钱:“装修用。”报纸上是去年的彩票中奖新闻。 三十三岁,儿子上小学。第一次家长会,老师让家长自我介绍职业。我说“仓管”,声音小得像蚊子。儿子后来在作文里写:“我爸爸是管很大很大仓库的国王。”老师打了红圈批注:比喻生动。那张作文纸我塑封了,藏在工具箱底层。 三十六岁,父亲脑梗。抢救后左边身体不能动。我学会了按摩、换尿布、鼻饲。医院-仓库-家,每天骑电动车走同样的路,熟悉每个坑洼的颠簸程度。有次等红灯时睡着,后面喇叭响成一片。惊醒时发现手里还攥着父亲的药单。 四十岁,仓库引进扫码系统。年轻同事半小时学会,我用了三天。经理拍我肩膀:“老陈,跟不上就退二线吧。”二线是看监控室,十二块屏幕,每块分成四个画面。夜班时我盯着屏幕看,偶尔有野猫溜进仓库,在镜头里变成一道迅捷的灰影。 四十二岁,儿子中考。成绩出来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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