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亚涛10月前
檐上春声 念影长留 《鹧鸪天·檐上春》 苔痕侵阶燕剪风, 墨檐犹记补泥翁。 半瓯茶冷苔生篆, 一树花繁月转篷。 春絮白,篆烟朦, 空梁新垒旧巢空。 人间多少清明雨, 都作浮沤泡影中。 清明前的雨丝总像裁不断的愁绪,檐角新泥未干的燕巢里探出几只赭色喙尖,衔着去岁枯草与今春柳絮。监控屏幕泛着冷光,我隔着千里山水数那对归燕,忽而想起父亲在桂花树下仰首张望的模样——那时他总说:“旧燕识得墨瓦青,岁岁衔春入画屏”。 苔痕漫过墙根,老桂抽出了第一簇嫩芽。父亲曾在这株桂树下品茗看书,金粟簌簌落进他灰白的鬓角。而今新叶蜷如婴拳,却再无人持竹帚扫去院子里沾着桂香的晨露。记得读过的《风起梨花正清明》里说“草木荣枯自有信”,可当青苔爬上父亲常坐的藤椅腿时,我却感觉那抹苍绿是岁月未及带走的温度。 暮色将檐角燕影揉成水墨时,监控忽然传来断续声响。恍惚是父亲在唤我小名,定睛却是风过疏枝的窸窣。元人词中“空梁落燕泥”的怅惘,此刻竟在电子荧幕上显了形。往昔此刻,父亲必会沏好明前茶,用布满裂痕的粗瓷碗盛着,说“雨前椿芽嫩无丝”,而今唯有苔衣在青砖缝里默默织着春衫。 清明当日的晨光穿透监控镜头,在桂花新叶上凝成点点碎玉。燕子忽而振翅掠过画面,恍若父亲临终前在我掌心画的半圆——他说这是“天心月圆”的偈语。想起《祭文心法》里“记忆棱镜”之说,原来生死相隔的光阴,竟都凝在这檐下三寸春景:燕泥是父亲补墙的指印,苔痕是他用钢笔留下字迹,而每片桂叶翻转,都是他说了一半的故事。 离人化作青山雾,旧巢终栖新燕声。当屏幕里的桂花树开始孕育桂花时,我忽然懂了刘长卿那句“百花如旧日”。原来最深的悼念不是泪湿春衫,而是学会在空庭寂寂处,看见永恒栖居在草木荣枯的禅机里——就像那棵桂花树岁岁捧出新绿,替不能归家的人,续写未竟的清明诗行。 《苔笺》 苔衣漫写十三行, 桂子新裁碧玉章。 檐雨今宵凝旧偈, 春风此夜补残墙。 半规月印泥痕浅, 万点星窥篆字长。 且掬清光调宿墨, 替将青简续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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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陟黄椅山忆雪》 ——屠雨/诗 题记: 旧年元日陟山台,松雪盈枝扑面来。 簌簌轻扬随风落,纷纷细玉点尘埃。 清寒入鬓心皆醉,素影凌空景自开。 一载寻诗终未得,唯将往事梦中栽。 去年的大年初一,我踩着新年的第一缕晨光, 走进了黄椅山的怀抱。 石阶蜿蜒,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在松影间时隐时现。 我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踏碎了山的寂静。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松枝轻轻一颤。 我抬头,看见了雪。 那不是漫天飞舞的雪,是松针上积攒了一冬的白。 被风唤醒的雪, 扑簌,扑簌,簌簌声落下。 它们无需挣脱枝头的挽留, 便在空中慢慢舒展,然后轻盈散开。 在林间阳光的照耀下,像一场绚丽的烟火, 又像炫彩细沙般温柔, 拂过我的脸颊。 清凉,带着松脂的香, 神秘,又带着山的呼吸。 那声音,是雪与松枝的私语, 是风与空气的呢喃, 是天地间最纯粹的乐章。 我站在那里,忘了攀登,忘了时间, 只听见那扑簌扑簌的声响,在林间回荡, 像一首优美的诗,一下子就攫住了我的心。 我想为它写一首诗,想把这瞬间的震撼, 永远地留在纸上。 可我想遍了所有华丽的辞藻, 却发现没有任何语言, 能描摹出雪落时的优雅, 能模拟出扑簌扑簌的动听, 能捕捉住那清凉又神秘的触感。 于是,这遗憾,便在我的心中, 在我的手机相册里,沉寂了一整年。 今年,初一,我又爬上了黄椅山。 同样的石阶,同样的松林, 却不见了去年的雪。 风过处,只有松针的轻响, 没有了那扑簌的诗意。 我站在去年驻足的地方, 才明白,有些风景,只属于特定的瞬间。 有些感动,只属于那一刻的心跳。 原来,那扑簌的雪声, 早已烙进了我的心中。 它不需要诗句来注解, 也不需要笔墨来定格。 因为,遗憾本身,就是最动人的诗行。 而那片雪,那场风,那座山, 以及我心中永远无法言说的震撼。 早已化作了我生命里,最温暖、最明亮的记忆。 在每年的初一,陟黄椅山看见林间的雪, 便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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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刻雪落竹梢的“簌簌”声,隔着迢递的时空,竟奇妙地应和起来。文化的命脉,有时竟不系于汗青竹帛,而系于最寒素的泥土与最慈爱的掌心。这满园的雪,便是天地间最大的一张素笺了。 最后,我到了餐霞楼的脚下。楼是闭着的,飞檐斗拱,砌玉堆琼,宛如一座天上的宫阙。李白当年登临时,看见的是“川藏明月辉”。而我此刻举头,只见无穷无尽的雪絮,从灰蒙蒙的天心深处,不断地倾洒下来。那位谪仙人飞扬的意气,醇酒的诗篇,似乎也被这沉静的雪所降服,凝固在这琉璃世界之中。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不,我有着满身的清寂,与一怀被雪水涤洗过似的、不惹尘埃的思绪。 归途上,雪又渐渐密了。来时的脚印,已被悄然抚平,好似我从未来过。但我心里知道,我是来过的。我携了一心的烦嚣而来,此刻却装满了空灵而去。这满园的雪,便是一座最广大的碑。它将炎帝的创造、季梁的沉思、李白的飘逸、欧阳修的勤恳,统统化作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白,与静。所有的传奇,在岁月的尽头,或许都不过是大地之上,一场郑重其事的沉默。 而人能在这沉默里,听见自己心跳的,与千古心跳的共鸣,便算是不虚此行了。园外,城市的脉搏将再次把我卷裹;但我知道,我心底已悄然藏下了一角,永不融化的、随州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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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仁2周前
【《内经密码》每日更新·第三十二集:雪落】 小寒的清晨,推开门,天地间一片白。雪片簌簌地落,给药铺的屋顶盖了层厚棉絮,院角的梅枝压弯了腰,枝头的红萼裹着雪,像蘸了糖的果子。 “这雪啊,是冬天写的诗。”老药工披着蓑衣站在院里,伸手接了片雪花,“《春秋考异邮》说‘雪者,天之液也’,它落下来,把地里的虫子冻醒,把空气里的燥气压下去,就像给大地洗了个澡,干干净净等春天。” 砚之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咯吱咯吱响。忽然想起祖父说的“冬雪宜藏”,小时候总爱堆雪人,祖父从不拦着,只说“玩够了回来喝碗羊肉汤,把寒气逼出去”。现在才懂,冬天的雪不是让人躲的,是让人体会“藏”的妙——玩得热了,喝碗热汤收收汗;冻得僵了,烤烤炭火暖暖心,张弛之间,就是顺应。 “去扫扫药圃的雪。”老药工递过扫帚,“别扫太干净,留层薄雪护着根,就像给药材盖了床被,开春才长得旺。” 扫雪时,砚之发现雪下的麦冬草还泛着绿。她忽然想起医案里“雪水入药”的记载:“腊雪甘冷无毒,解一切毒,治天行时气”,祖父曾用雪水炖梨,说“冬天的燥火,就得靠这天上的水来浇”。以前觉得麻烦,现在看着落在掌心的雪化成水,才懂这雪水的“清”,是天生来克冬天的“浊”,就像梅花开在雪地里,越冷越精神。 午后雪停了,老药工在炭炉上炖了锅当归生姜羊肉汤,汤面上浮着油花,香气漫了满院。“你祖父说,雪天喝这汤,像给身子骨穿了件棉袍。”他舀了勺汤,“冬天的寒是‘阴邪’,得用点‘阳药’抵着,就像雪再大,太阳一出来也能化,人心里有阳气,就不怕冷。” 砚之望着窗外的雪景,汤的暖意从胃里漫到四肢。忽然想起小时候,雪夜跟祖父守着药炉,他总说“雪是天地的留白,人也该给自己留点空”——别总想着赶路,偶尔停下来看看雪,喝碗热汤,把日子过得慢一点,才对得起这寒冬的馈赠。 暮色里,雪又开始下了,轻轻巧巧的。砚之摸着发烫的汤碗,忽然觉得,这雪落里藏着的,是关于“留白”的智慧:就像一年到头,总得有段日子慢下来,像雪覆盖大地那样,给生活留点空隙,才能在春天来时,长出更旺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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