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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棚十年 卡车的引擎声碾过清晨的露水,林岚正弯腰往蛇皮袋里塞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我叼着烟站在工棚门口,烟蒂烫到手指才惊觉,喉结滚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真走啊?” 她没回头,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沙哑的:“走了,儿子考上大学了,得去陪他。” 我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她的行李边。十年了,从二十五六岁的愣头青,熬到三十五六岁的老光棍,我和这个叫林岚的女人,在这巴掌大的工棚里,搭伙过了十年。 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工地上的人只当是两个异乡的苦命人,凑在一起混口饭吃,省点房租。 十年前的冬天,我在富民工地的招工处遇见她。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式棉袄,头发扎得乱成一团,冻得通红的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身份证,说要找份小工的活,管吃管住就行。工头嫌她是女人,力气小,不想收留她,让她走。 我看她可怜,递了个刚买的馒头,跟工头说:“让她跟我搭伙吧,我那份活,我俩一起干,工钱分她三成。” 工头乐得省钱,当时就答应了。 就这样,我们搬进了工地最角落的工棚。一张吱呀响的木板床,两床打满补丁的被子,一个捡来的煤油炉,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她话少,干活却利索。搬砖,和水泥,筛沙子,从不偷懒。晚上收工,我俩就围着煤油炉煮泡面,偶尔我买点猪头肉,她能喝二两白酒。酒过三巡,我问她老家在哪,家里还有啥人。她总是摇摇头,说:“别问了,都是糟心事。” 我也识趣,不再多嘴。工地上的人,谁背后没有一堆烂事?我是因为跟老家的包工头打架,失手把人打进医院,才跑出来的,一躲就是十年,不敢跟家里联系。 我们就像两只受伤的刺猬,互相依偎着,取暖,却又小心翼翼地,不碰对方的伤口。她很会照顾人。我感冒发烧,她大半夜跑遍附近的村子,敲开诊所的门买药;我干活时被钢筋划伤腿,她用烧过的缝衣针给我挑出伤口里的碎渣,敷上草药,嘴里念叨着“慢点,别乱动”;冬天工棚漏风,她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我缝了个厚褥子。我也心疼她。她来例假,疼得直打滚,我就替她干两份活;她的手冻裂了,我跑遍工地,找工头要了瓶凡士林;她念叨着想吃饺子,我就攒了半个月的工钱,买了面粉和猪肉,在煤油炉上给她包了一顿白菜猪肉饺。 那天晚上,她吃着饺子,眼泪掉在了碗里。我慌了,问她咋了。她抹了抹眼泪,笑着说:“没啥,就是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饺子。” 我们没有谈过爱,却比夫妻还要亲。工地上有人嚼舌根,说我们是野鸳鸯。我拎着铁锹就要去算账,被她拉住了。她笑着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以为,我们会在这个工棚里,一直过下去,直到干不动活的那天。 直到半个月前,她突然开始收拾东西。我问她干啥,她说儿子高考完了,要去城里找她。 我愣了半天,才想起她偶尔会说,她有个儿子。只是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过她给儿子打过电话。 她走的这天,天刚蒙蒙亮。卡车停在工棚门口,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她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这个住了十年的工棚。 “大山,”她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哽咽,“这个,给你。” 她递给我一个小木盒,很精致,和这个满是水泥渍的工棚格格不入。我接过木盒,有点沉。“这是啥?”“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她笑了笑,转身爬上了卡车。 卡车缓缓驶离,扬起一阵尘土。我站在原地,看着卡车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低头打开那个木盒。 盒子里,没有钱,没有首饰,只有一沓文件,和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长发披肩,笑容温婉,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那是林岚,却又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岚。她的眼神里,没有工地上的沧桑和疲惫,只有温柔和自信。 我拿起那些文件,手开始发抖。房产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林岚。地址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律师执业证,照片上的她,端庄大方。 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一份死亡证明。 我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原来,她叫林岚,不是什么陈姐。她是城里有名的律师。十年前,她的丈夫,也是一名律师,出轨了她的助理,两人在一次外出办案时,出了车祸,双双身亡。留下她和年仅五岁的儿子。 那些日子,她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承受着铺天盖地的议论和指点。更要命的是,丈夫生前接了一个案子,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对方扬言要报复她和孩子。 她害怕了,带着儿子躲到了乡下。可那些人还是找上门来。走投无路之下,她把儿子托付给了远在国外的姐姐,自己则剪短了头发,换上粗布衣裳,跑到了这个城郊的工地,隐姓埋名,一躲就是十年。 她从不提过去,是因为过去太疼。她不敢联系儿子,是怕连累他。 盒子的最底层,有一张纸条,是她的字迹。“大山,十年了,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一碗热饭,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生活。我走了,以后不用再担心我。儿子考上了法律系,我要去陪他,把他培养成一个正直的人。这个工棚,就留给你了。 对了,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当年你打的那个人,早就没事了,他也原谅了你。你可以回老家了。”纸条的末尾,画着一个笑脸。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十年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我想起她吃饺子时的眼泪,想起她躲在工棚角落打电话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看到报纸上的法律新闻时,眼里闪过的光芒。原来,她从来不是什么普通的打工女人。她是一只凤凰,只是为了躲避风雨,才暂时收起了翅膀,落在了这片泥泞的工地上。 而我,只是一个粗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了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风吹过工棚的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阳光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灰尘,也照亮了我手里的纸条。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但我知道,这辈子,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三十八岁这年,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我和一个叫林岚的女人,当了十年的搭伙夫妻。 我也知道,从明天起,我要回老家了。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但就是这一程,却足够温暖你一辈子。 只是不知道,多年以后,当她和儿子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会不会偶尔想起,在那个遥远的工棚里,有一个叫王大山的男人,曾经和她一起,吃过十年的泡面,看过十年的星星。#图文分享 #感悟人生 #抖音二创激励计划 #抖音文案馆 在工地搭伙过了 十年的陌生女人 她走后我才知道 她的身份 想起来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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