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明天”的骗子 清晨六点半,我又醒了。不用睁眼就知道,窗外还是黑的,和昨天一样。闹钟还没响,我躺着,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醒着,等天亮。那时候十岁,或者十一岁。暑假的早晨,醒了不着急起床,躺着听巷子里的声音。卖豆浆的推车吱吱呀呀过去,隔壁李大爷咳嗽两声,谁家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水泥地上,亮晶晶的。我盯着那道光,看灰尘在里头翻跟头。那时候觉得,一天长得像一辈子,有的是时间挥霍。青春是后来才意识到的事。十七岁,坐在操场看台上,看男生们踢球。梧桐树把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哗啦啦响。有个男生进球了,朝看台这边挥手,不知道冲谁。我也跟着笑,假装他是在看我。其实谁也没看谁,大家都在看那个叫未来的东西。我们以为它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伸手就能够着。那时候喜欢一个词:来日方长。后来这个词就慢慢不见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日子忽然快了。快得来不及想,一周就没了,一个月就没了,一年就没了。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像站台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还没看清,就已经远了。三十岁以后,开始害怕过生日。不是怕老,是怕回头看。看看这一年做了什么,好像做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做。时间变成流水账:周一开会,周三交报表,周末洗衣服收拾屋子。偶尔翻翻朋友圈,看见别人在西藏在云南在海边,点个赞,继续干活。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我这是怎么了?以前那个在操场看台上傻笑的女孩呢?以前那个说要去环游世界的女孩呢?她去哪了?她还在,只是累了。现在也等天亮,等的是闹钟响,等的是该起床了,该上班了。阳光还是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还是细细的一条。只是我不再盯着它看了。没时间,也没心情。灰尘还在翻跟头,翻了几十年,还在翻。我看着它们,忽然有点羡慕。 前几天路过小时候住的那条巷子。巷口的大槐树没了,卖豆浆的早就不见了,李大爷的房子变成了一家奶茶店。有个小男孩蹲在路边,拿树枝戳蚂蚁。他妈妈在旁边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快点,该走了。”小男孩不动,继续戳。我站了一会儿,想跟他说点什么。说什么呢?说慢点长大?说他以后会怀念现在?说他有一天也会像我一样,站在这里看别的小孩戳蚂蚁?他大概不会信。我那时候也不信。成年人的困惑,大概就是这样——明知道回不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明知道往前走,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年选了另一条路呢?如果那年暑假没有结束呢?如果那个朝看台挥手的人真的是朝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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