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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德景2周前
究竟什么是修行?修行是往内走,不是往外走。村口有个老妇,每日焚香拜佛,风雨无阻。有人问她:求什么?她说:求儿子平安。儿子在城里打工,三年没回来了。她拜了三年,拜得蒲团凹下去一个坑,像膝盖长出来的胎记。那年除夕,儿子忽然推门进来,带了一个城里姑娘,手里拎着红塑料袋,装着酒和点心。老妇愣了一下,没哭,也没迎上去,只是转身把香炉里的灰倒进灶膛,用抹布把佛龛擦了又擦。她后来对人说:拜的时候,他不在,我也没觉得他不在。他回来了,我反而觉得,拜的那个,也不是他。这不是放下。这是她终于知道,自己拜了三年的,是一个名字。 修行的人,起初都有一个名字。有人叫开悟,有人叫解脱,有人叫度众生。这些名字亮晶晶的,挂在前面,你追着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两鬓斑白。忽然有一天,你跑不动了,坐下来歇一歇,回头一看,那名字还挂在你出发的地方。原来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山上有个老和尚,八十多岁了,不识字,也不会讲经。每天就是扫地,从山门扫到大殿,从大殿扫到后院。落叶扫不尽,他也扫不尽。有一天我问他:师父,您扫了几十年,扫出个什么?他停下来,拄着扫帚,想了一会儿,说:扫出个扫地。我想了很久。后来下山,在人群里挤着,挤得满身汗。忽然想起这句话,站住了。修行不是扫干净。修行是知道扫不干净,还愿意扫。不是知道苦就逃开,是知道苦还坐在这里。不是知道众生度不尽,是知道度不尽还走过去。 那年在五台山,遇见一个三步一拜的居士。他从江苏拜过来,拜了两年,膝盖上结满厚茧,额头有一块铜钱大的黑印,像第三只眼睛。我问他:你拜什么?他说:拜文殊。我又问:文殊在哪里?他抬起头,额头上的黑印被汗水浸得发亮。他说:不知道。拜到了才知道。他没有说在我心里,也没有说无处不在。他说不知道。我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见过文殊。 你问我:那你呢?你修成什么了?我说:我修成了一个会问这个问题的人。从前我问:佛在哪儿?道在哪儿?极乐在哪儿?现在我问:谁在问?谁想知道?谁在苦里找不苦?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那个谁,问着问着,就淡了。像墨滴进水碗里,起初是一团黑,后来丝丝缕缕,后来什么也看不见,但水也不是原来的水了。 你又要问:那还修什么?我反问你:你坐在粪坑里,和坐在莲花上,真的差很远吗?蛆听不见这话。人听见了,笑一笑,继续吃他的酒肉,爱他的男女,追他的名利。但总有人,吃着吃着,忽然停箸,觉得今天这肉少了一点滋味。爱着爱着,忽然静默,觉得胸口那团火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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