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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明珠”》 午前天气颇有古风,阴晴不定,像极了一篇好文章的开头。今日限行,索性不出门,翻几页书消遣。见有人论丘迟《与陈伯之书》,说是明珠投暗云云,不禁想起钱钟书先生在《管锥编》里的一段话,倒可作一解。 世人读《与陈伯之书》,总爱叹一句“明珠暗投”——仿佛那丘迟费尽心思写就的骈文,竟白白便宜了一个粗鄙武夫,好比佳人生长蓬门,明珠滚进了猪圈。这叹息里,藏着文人的傲慢:武人嘛,大约只认得刀枪剑戟,哪里懂得“暮春三月,江南草长”的好处?[捂脸] 钱先生却不这么看。他考证了一番,说陈伯之这人,年轻时固然能打,却未必是睁眼瞎。他既能被一封信说得倒戈,可见心里自有几分文墨在。后人硬要给他贴上“文盲武夫”的标签,倒显得自己见识浅了——仿佛天下的美,只能卖给识货的,若遇着个粗人,便糟蹋了似的。 其实文章的好,不在辞藻的华丽,而在能否“动”人。那几句“暮春三月,江南草长”,若单论字面,也不过是寻常景致。可偏偏这寻常景致,落在一个久居北地的南朝降将眼里,便成了故乡的魂魄。江南的风,江南的草,江南杂花生树的气息,全都挤进了“江北”的帐篷里。这时候,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都比不上这一缕乡愁来得锋利。 所以说,文章的价值,不在它本身是不是明珠,而在它照见了什么。陈伯之未必是个瞎子,他只是许久不曾看见故乡罢了。丘迟的信,恰如一道光,照进了他心里的暗处——于是那暗处,便亮了起来。 如此看来,这封信的妙处,倒不在它是明珠,而在它找到了该照的地方。世上明珠多得很,可大多都照错了地方,或者干脆没处可照。这大约才是真正的“暗投”罢。[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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