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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进平3天前
《远方》 文/刘进平 炮仗的余烬还在墙根蜷着,像只倦怠的猫,元宵节的汤圆甜腻劲儿没散,公司的开工通知便冷不丁砸进手机——像块冰,在正月的尾巴上硌得人慌。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在粗糙的布行囊上摩挲。这行囊去年腊月扛回来时还沾着西安城的尘土,没歇够,又要驮着半袋家乡的小米、妻子塞的腌萝卜,往那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去。 月台上的风裹着残雪的味儿,把人的脸刮得生疼。火车喘着粗气进站,钢铁的轰鸣撞碎了村落最后一点年意。我挤上车厢,邻座的男人正啃着冷馒头,塑料袋窸窣响,像极了去年此时的自己。 “去西安?”他含糊地问,馒头渣掉在沾着油污的外套上。 “嗯,开工。” 他咧嘴笑,露出两颗黄牙:“一样,不去,娃的学费咋办?地里那点收成,不够塞牙缝。” 我望着窗外后退的麦田,麦苗刚冒尖,在料峭春寒里瑟缩。这土地养了祖祖辈辈,如今却养不活一个想踏实过日子的人。我们像被抽打的陀螺,非得往钢筋水泥的丛林里钻,才能挣得一口安稳饭。 车过潼关,残阳如血,染红了连绵的土山。我想起鲁迅先生的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可此刻,我倒觉得这满车厢的沉默都相通——是被生活推着走的无奈,是把家当行李背着的漂泊。 西安城的灯火在暮色里亮起来时,我扛着行囊挤出站口。风里飘着肉夹馍的香气,却暖不透攥着皱巴巴车票的手。出租司机问:“年后返工的?”我点头,他叹口气:“这城里的楼越来越高,咱这些外来的,却总像在楼缝里讨生活。” 我站在租住的公寓楼下,看着窗户里漏出的昏黄灯光,忽然想起妻子送我时说的话:“在外别亏着自己。”可这城里的一碗面,抵得上家里三斤麦子。我们背井离乡,把汗水泼在别人的城市,只为了让远方的家能多一盏亮堂的灯。 这世间的路,大抵就这么拧巴,守着家,便没了活路;寻活路,便没了家。我们像风中的蒲公英,只能背着行囊,在他乡和故乡之间,来回奔波,像一群没有归处的鬼。 窗外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扯不断的线,一头拴着远方的家,一头系着眼前的苟且。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要扎进人流里,为那碎银几两奔波。 天快亮了,西安城的喧嚣即将醒来,而我,又要成为这喧嚣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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