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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与荔枝 那只蟑螂从裂缝里钻出来时,阿明正对着电脑改第三版设计图。它大摇大摆地爬过发黄的墙纸,像巡视自己领地般横穿整个房间。林薇的尖叫就是从那时响起的,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阿明抄起拖鞋砸过去,蟑螂却敏捷地躲进隔壁的缝隙。墙壁太薄了,薄到能听见隔壁女孩抽泣的声音。他犹豫再三,还是敲了门。 “没事吧?”他问得小心翼翼。门开了一条缝,林薇红肿着眼睛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半包纸巾。那是他们第一次看清彼此的脸——在城中村这栋握手楼的303和304。 后来蟑螂成了常客,阿明的拖鞋功也愈发娴熟。每次灭蟑后,林薇会泡一杯速溶咖啡给他,两人就站在走廊上说会话。她说自己从潮州来,在服装厂做会计;他说自己是设计师,加班比吃饭还准时。三十度的天气里,空调外机嗡嗡作响,他们的汗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七月荔枝上市时,阿明买了一筐放在门口。林薇经过时眼睛亮了:“我们老家的荔枝比这还甜。”那晚他们并排坐在楼梯口,荔枝壳在脚下堆成小山。阿明说起了前女友嫌他穷,说起了房东又要涨租;林薇说起厂里那个总是“不小心”碰到她的主管。说到最后,两颗头不知不觉靠在了一起。 城中村的夏天像个蒸笼,他们的感情却在高温里发酵。阿明会在加完班的深夜,给林薇带一碗糖水;林薇则把阿明堆了一周的衣服洗好晾干。他们依然各自租着单间,却开始共享一切——从水电费到心事。 八月台风来得猝不及防。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一万面鼓同时敲响。半夜突然停电,黑暗中有敲门声。阿明打开门,林薇抱着枕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我能进来吗?墙好像在晃。” 蜡烛点燃后,两个影子在墙上跳舞。他们靠墙坐着,分享最后一块饼干。阿明突然说:“等我有钱了,一定租个有窗户的房子。” “现在也没有不好,”林薇把头靠在他肩上,“至少蟑螂让我们认识了。” 雨最大的时候,天花板开始漏水。他们慌忙挪开位置,看着水珠一滴滴落下,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阿明忽然握住林薇的手:“要不……我们合租一间吧?能省下一半房租。” 林薇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他的手。窗外台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某个阳台上的衣服,吹断了巷口老榕树的枝桠,却吹不灭烛光里两个依偎的剪影。 后来阿明总是想起那个夜晚——雨水的气味,蜡烛的烟,还有林薇头发上廉价的草莓香波味道。那是他们最穷最狼狈的时光,却也是后来住进有窗的房子后,最常怀念的时光。 在广东闷热的夏季里,爱情就像荔枝,在最不起眼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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