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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艳琴2天前
风雪夜归人 半夜开车去南山的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乌鲁木齐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退越远,最后只剩两团模糊的光晕。几十公里路,把城里的喧嚣滤得干干净净,像泥沙沉到水底。传到山里的,只有寂静本身。 早晨七点推开门,世界软了。雪不声不响地盖住一切,填平了沟壑,抹去了山坡的棱角,连屋顶都矮了几分。那种安静不是“千山鸟飞绝”的孤绝,那太清高,太疏离。这是另一种:铺天盖地,却毫不压迫,像是一床厚棉被盖下来,把整个山谷都捂住了,可是捂不暖,反而更冷。 车窗冻住了。刮,铲,哈气,再刮。手冻得发僵的时候,玻璃上终于清出一小块透明,正好够看见外面飘着的雪,不紧不慢地落。 上路的时候,才听见雪落的声音。极细微的“窸窣”,像蚕在啃桑叶,又像是天地在轻轻叹息。车轮碾过新雪,也是软的,几乎没有震动。整个世界都哑了,只剩下这点声音陪着我。 车子慢慢爬上216国道。三十五公里处,雪突然密了起来。不是下,是涌!从四面八方地涌过来。挡风玻璃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流动的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路,只剩下车子这一小团暖气包裹着我和父亲的存在。雨刷拼命地摆,刚刮开,又被糊上。能见度不到十米。我几乎是凭着感觉在开,知道左边是对向车道,右边是坡地,前面该是往乌鲁木齐去的方向。 送父亲去医院。妹妹在家里病着。我在这四十多公里的风雪里,慢慢地挪。 有时候想,中年大概就是这样:你在两头之间跑着,一头是父亲,一头是自己;一头是医院,一头是家;一头是责任,一头还是责任。风雪不会因为你担着这些就小一点,路也不会因为你赶时间就短一截。你只能慢慢地、稳稳地开,把方向盘握紧,看着前面那一点点的路。 雪还在落。越往乌鲁木齐方向走,天色越亮,但不晴,天地之间一片朦胧的白。路边偶尔有车过去,都是小心翼翼的。 只是雪还在下。落在我来时的路上,落在我要去的地方。落在这个冬天的早晨,落在一个中年女人从南山开往乌鲁木齐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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