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德景3天前
天刚亮,我又上了山。这条山道走了几十年,走得多了,人就慢下来。慢下来才看见,原来每天遇见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有气喘吁吁往上冲的,有走走歇歇四处张望的,有低头数石阶的,有边走边唱的。有结伴的,有独行的,有牵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杖的。唯独从山上下来的,脚步都差不多。不紧不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办完一件事,又像是什么事都没办。上山的人多,下山的人少。今早站在半山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大约是心境不同了。 雾大,到半山亭时,听见前头有人在吵。走近了看,两个中年人堵在路当中,一个说对方踩了他的鞋,一个说对方挡了他的道。雾里看不清脸,只听见声音越吵越高。我侧身从旁边的草丛绕过去,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凉丝丝的。走出十几步,回头望,雾把他们吞了,声音也远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往上走,想起小时候老家的事。村东头两家邻居,为了一道墙的界址,打了三年官司。一家砌墙,另一家半夜去推倒;另一家砌,这一家又去推。推来推去,墙没砌成,两家的孩子倒玩到一块儿去了。大人不让来往,孩子就偷偷在山坡上见面。后来一个孩子进城打工,另一个也跟了去,在外头互相照应,比亲兄弟还亲。那道墙至今没砌起来,界址上长满了野草,两家大人见面仍不搭腔,可孩子的事,他们管不了了。 想到这儿,不由笑了笑。人争的,往往是自己用不上的东西;人堵的,往往是将来要走的路。 山顶有块平地,几棵老松,一座小庙。庙门虚掩,门楣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我常来这儿坐,有时坐半天,有时坐一会儿就走。今天雾散了些,能望见远处的城,灰蒙蒙一片,楼是楼,路是路,只是小得像棋盘。 坐了一会儿,庙里出来个老人,提着一把旧水壶,给门口的石榴树浇水。石榴树不高,枝头挂着几个干透的果子,风吹过,晃晃悠悠。我问他,这石榴怎么还留着?他看看我,笑笑,没说话,继续浇他的水。浇完了,转身进庙,门又虚掩上了。 我坐在那儿,琢磨他的笑。那笑里没什么意思,就是笑一下。好像我问的不是个问题,他也用不着回答。果子挂着,就挂着。什么时候落,落在哪儿,落下来做什么用,那是它的事,不是他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浇水,就是活着,就是每天从庙里出来,看看这棵树。这么一想,倒是我问多了。 下山时,太阳出来了。阳光从松针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走到半山亭,看见有人靠在柱子上哭,是个年轻人,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放慢脚步,从他身边走过,没停,也没问。有些眼泪,需要人看见,不需要人过问。走远了,哭声还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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