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我的膝盖隐隐作痛》 不小心,已是三月十七日了。 公元2026年的春夜,微雨。 我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从梦中醒来,但那条老街还在。 那群故人还在,往生或老去的 都在我腿骨上凿井,往井底扔一些 陈年旧事的回声。 邦,邦,邦,邦,我数着—— 每一声,都带着我膝盖弯曲的弧度。 老街的正南方,正是雨季—— 青石板吐出五十年前我踩出的水花。 卖麻花的老婆婆,白发苍苍地坐在巷口。 她的围裙,已长进了桂树的年轮。 五十年了——我与她, 总会在同一个巷口邂逅。 在梦里,我的躯体正被无形分解: 一个自己,跪在院坝的竹席上, 替祖母挑拣晾晒的黄花。 另一个自己,站在北方的窗前, 看一片片雪,覆盖我的记忆。 而在梦的最深处,第三个我, 总是坐在少年时的教室里, 檐下悬着的那口铁钟,还在。 夹竹桃在钟声的余韵里开着花。 校门外的渡口,嘉陵江还在涨水, 但那只铁船呢?摆渡的人呢? 如今,我膝盖疼的时候—— 故乡的石板路就开始返潮。 老街影院的旧砖墙,又剥落了一层。 祖母晾的衣服,老是没有干透。 医生说膝盖痛,是因为半月板在变薄, 是岁月的润滑剂,已渐渐流失。 可我知道,那里藏着整座老街的湿度, 雨季来临时,故乡就在我梦里涨潮。 每次疼痛,仿佛是老街在提醒—— 你还有未完的雨季,未还的伞, 未走完的石板路,未在清明插完的香。 醒来时,我的手心里总攥着一把 锋利的空气。 也许老街在等待什么吧, 等我带着变淡的方言,回到老屋的门前? 等那个始终没有完成的出走, 变成一个可以说笑的话题? 等骨骼里,那条小河终于干涸? 还是等我的膝盖,彻底停止疼痛? 医生却提醒我,注意保暖, 不要让旧伤遇见新的雨季。 半夜醒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仿佛那里,藏着故乡全部的地图: 每一条疼痛的路线,都通向同一个原点; 每一个酸胀的夜晚,都在重演同一场离别。 今夜又降温了,膝盖疼得格外清晰。 唉,看来此生,我是 跪 不 下 去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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