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从小是幸福的,家里最小的宝贝女儿,哥哥姐姐极尽疼爱,在那个家家都吃不饱的年代,一家人都是紧着她。长大后人家同村十几岁的姑娘都早早嫁人,去尝生活的苦,我姥姥由着她在家长到二十三岁才嫁给了我爸。 跟我爸成家以后,生活也很苦,但是她不幽怨,她的性格温柔中带着阳光,平和里藏着执着。她跟着我爸种地砍柴,和他一起拖坯烧窑造砖头盖房子。从我舅家借钱买粮食,还借猪娃养到过年卖了再还钱。终于把模糊的日子过出了清晰的眉目。 为了给我爸生个儿子,她连续坐了五个月子。放在现在,会有人认为她傻,但是我觉得她对,那是她自己的人生,她觉得值得,那就是对的,况且她不仅生育而且教养,我的弟弟妹妹都很优秀。 那时候我叔和我达还有大姑小姑都在读书,家里条件不好,长嫂如母,我妈待他们像孩子一样,把自己结婚的被子拿给我叔带去学校,过年把我爸的军绿的确良外套拆了,反过来缝上给我达当新衣服穿,因为衣服的外面洗槽了,里面的颜色依旧新鲜,穿起来像是新的一样。如此种种,难以尽叙,现在我叔他们提起“咱嫂子”几个字的时候,都跟提起我奶时的口吻是一样的,甚至更缓和些。 我的大姨最是顾念这个小妹,是她给我妈介绍了我爸,她说“明卿为人正直,人也帅气,踏实肯干,养活五六个人没问题”。这话最后应验了,我爸真的在我妈的辅助下,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六个人。我大姨从我妈嫁过去就开始照顾她和我们这个家。我作为我妈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最先受益的。81年的山沟沟,我有小皮鞋小跳蛙小三轮车小喇叭裤,那些东西是那个年代的农村孩子直到成年都不曾拥有过的。后来我大姨看她在农村着实辛苦,就叫她和我爸进城,带她做生意,教她学挣钱,我爸算是靠着我妈的娘家人才翻了个身。这一点,有他自己的争气,也有我大姨和姨父的全力帮扶。 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时常会说,我妈的性格养人,她有福气。她对人的鼓励也不是打鸡血的那种,就是温和与坚定的托举。她的一言一行都在肯定着你的付出,哪怕没有做出成绩,她也让你感觉你曾经的辛苦值得,然后一点点,慢慢地等你变好。 我们的亲友都很尊爱她,甚至她的话比我爸还有分量。有些事,她不需要大张旗鼓的张罗,提一提,就有人看似平平淡淡的,依着她的想法办好,哪怕是我姥姥这边的亲友找我叔办事,也是通过我妈。大家都知道,我妈的话比我爸管用。 原本是看到有人给我妈送吃的,想起她这个人,她的性格,和她的人生,却在不知不觉中写下了这么多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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