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变得冷漠,习惯冷眼旁观,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我刻意回避现实,用逃避躲开所有能让我共情的事。 慢慢长大,我越来越不喜欢回家过年,去年索性就没回去。我厌恶那种氛围:家里的男性长辈理所当然地认为,厨房和家务本就该是奶奶和女性长辈的事。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在开饭时出现,吃完便消失。我更讨厌那些长辈总爱刨根问底,追问我的工作、生活与现状。为什么他们对别人的人生,永远有那么多过剩的好奇心? 奶奶偶尔会抱怨,说她给爷爷做了一辈子饭、洗了一辈子衣。我无数次想带她逃离这样的生活,却又无能为力,也不愿过多干涉她的人生——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是时代的牺牲品,同村许多阿姨、奶奶也都是如此。 而我,其实是加害者。 她们活在父权制度的余烬里,很多人甚至从未有过别的选择。我为她们感到痛心,同情她们的处境,却什么也做不了。或许她们本就不需要我的拯救,只是我一厢情愿。而我能做的,只有拼命不让自己落入同样的枷锁,努力挣脱,去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也总忍不住共情身边的一切。 隔壁那只小猫,年纪已经不小,却要一次次怀孕、生产,直到生命耗尽。每次回家都看见它挺着大肚子,步履蹒跚,毛发凌乱。它明明生得很漂亮,性格也温顺,只是命不好,生在了这样的地方。在村里,人们觉得给猫狗一口饭吃便已是仁至义尽,没人懂得如何好好照料它们。母猫母狗常常被嫌弃,嫌它们拖家带口、麻烦累赘,可繁衍的重担,偏偏又落在它们身上。 我甚至会共情天空。从前很喜欢过年的烟花,觉得绚烂夺目,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再也看不见美,只看见污染。烟花升空绽放,留下的却是天空默默承受的烟尘与伤害。凭什么天空要承担这些无妄的负荷? 还有路边的小花,明明可以顺其自然地生长、凋零,却总有人随手将它折断。还好植物没有痛觉,不然该有多疼。 我太感性,共情的太过头,总是带着强烈的主观情绪看待世界。我时常讨厌这样的自己,那些没来由的心疼与难过,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矫情、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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