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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工地上停电了。 迪拜的夏天,没有空调,铁皮房子就是个烤箱。所有人都跑到外面乘凉,躺在地上,看星星。 沙漠的星空,是我见过最美的。没有灯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穆罕默德躺在沙地上,仰着头,突然说:“在我们埃及,有一句老话:沙漠的星星,是穷人的灯。”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穷人没有电灯,但天上有星星。星星不要钱,每个人都能看。” “这跟我们现在差不多啊。”我笑了。 穆罕默德也笑了:“是啊。停电了,反而能看到星星。有时候,失去一些东西,才能看到另一些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他想了想,“比如,以前我天天看新闻,关心政治,觉得全世界都在打仗,日子没法过了。现在我不看了,反而觉得,日子也没那么差。” “那你不关心你的国家了?” “关心。但关心不是让自己焦虑。”他转过头看我,“建国,你知道吗,在我们阿拉伯世界,有一句话:耐心是信仰的一部分。意思是,很多事情,你急也没用,你骂也没用,你打也没用。只能等,只能忍。等够了,忍够了,事情就变了。” “那如果不变呢?” “会变的。一定会变的。”他坐起来,指着天上的星星,“你看那些星星,几千年前,埃及的法老看到的,跟我们今天看到的,是一样的。但世界变了多少?法老没了,金字塔还在。战争打了一场又一场,星星还在。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东西不会变。” “不会变的是什么?” “人。人还是那些人,想要的东西还是那些东西。想要安全,想要吃饱,想要家人过得好。不管你是中国人、埃及人、伊朗人还是以色列人,想要的东西都一样。”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你觉得,中东会好吗?”我问。 穆罕默德沉默了很久,说:“会好的。但需要时间。可能十年,可能五十年,可能一百年。但一定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人总要过日子。”他笑了笑,“打够了,就不打了。打累了,就坐下来谈了。谈成了,就好起来了。你看沙特和伊朗,不是也复交了吗?” “那是以色列呢?” 穆罕默德没回答。他重新躺下去,看着星星,慢慢说:“以色列……他们也会好的。等他们发现,打不赢所有人,也打不服所有人,他们就会谈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们不狂了的时候。”穆罕默德说,“我们阿拉伯人也有狂的时候,所以我们吃了苦头。以色列现在也狂,所以也要吃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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