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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笔想写奶奶,笔尖总似有千斤重。我怕文字太轻,盛不下她半生的苦与暖,怕笔触太浅,描不尽她眼底的柔与韧,更怕这份沉甸甸的思念,在纸间落了空。奶奶走在1993年的风里,可始终藏在我的记忆里。 奶奶的一生,都系在那方小小的乡村土地上。她的脚步最远,只到过十五里外的禾市与永阳,那是逢圩日里,她为生计奔波的远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乡村,日子清苦得像寡淡的米汤,奶奶便攥着家里仅有的余物——晒干的花生、饱满的豆子、温热的鸡蛋,甚至是养肥的鸡鸭,赶圩换些零钱。每一次归来,她的布兜里总会藏着几根油条,那是我们姐妹最奢侈的盼头,一人一根,或是两人分食,油香漫过唇齿,便是童年最甜的滋味。 可生活的苦,总来得猝不及防。那年春节前,奶奶把两只精心育肥的腌鸡卖掉,攥着血汗钱往家赶,却被扒手悉数偷去。我至今记得,她蹲在门口,哭得浑身颤抖,那哭声里,是对生计的焦灼,是对家人的愧疚,深深烙在我年少的心底,成了挥之不去的疼。 我们五姐妹,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父母忙着裁缝与耕种,家里的柴米油盐、大小事务,全压在她瘦弱的肩上。种菜、养猪、洗衣、做饭,她像个不知疲倦的超人,从晨光熹微忙到星子满天。在八十岁的年纪,她竟能独自扛着上百斤的箩筐,踩着木梯稳稳爬上楼面,那硬朗的身影,是我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1981年的夏天,是奶奶最欢喜的时光。我作为恢复高考后村里第一个考上中等学校的孩子,她像得了稀世珍宝,忙前忙后张罗升学宴,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开学前夜,她把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钱,一毛、两毛、一块,细细数了全塞给我,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我的手背,暖意顺着指尖淌进心底,至今想起,仍忍不住热泪盈眶。 最难忘1991年的那个午后,我第一次带未婚妻回家。有人在水塘边喊她:“你家春俚带女朋友回来了!”我远远望见,奶奶裤脚卷得老高,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捞猪草的工具,便迫不及待地往家赶,脚步匆匆,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急切。那不加掩饰的欢喜,是最真挚的疼爱,无需雕琢,便刻进岁月深处。 如今,奶奶已离开三十三载,可她的模样从未模糊。是赶圩归来递来油条的温柔,是扛着箩筐登高的坚韧,是为我升学落泪的欣慰。那些细碎的温暖,拼凑成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光。思念如潮,漫过岁月的堤岸。奶奶,您从未走远,您的爱,早已融进我的骨血,伴我岁岁年年,温暖如初。#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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