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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堂4天前
一路行去,先是那几株老梅,开得迟了,却开得更烈。花瓣是那种极薄极透的粉,在江南湿润的空气里,像一片片浸了胭脂的蝉翼,颤巍巍地缀在铁锈色的虬枝上。我站在树下,有风吹过,那花瓣便无声地飘落,几片拂在肩头,竟不觉得是花,倒像是春风本身有了重量,有了颜色,有了魂魄,来同人亲近。这梅花,是不与人争的。她开在百花之前,也谢在百芳之先,她看过的,是料峭的寒风,是冬末的残雪;她为后来的姹紫嫣红,做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引子。 目光被那几株临水的垂柳牵了去。江南的柳,是别处没有的。那绿,绿得那样嫩,那样软,仿佛将一整个湖水的碧色都融了,化成一团湿漉漉的雾,又凝成了千万条流苏。枝条一直垂到水面上,风来时,便蘸着那清凌凌的春水,不疾不徐地写着些无字的诗。水是活的,绿是活的,那诗便也是活的了,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便是它最好的韵脚。柳树下泊着只乌篷船,旧是旧了,船身被岁月与河水浸成一种深沉的乌黑,船篷的竹篾也泛着光泽。船静静地,像是睡着,又像是这整个春天里,唯一不着急的看客。我想,若在薄暮时分,能乘了这船,在柳荫里慢慢地摇,那桨声欸乃,该是春天最沉静的鼾声罢。 再往前走,便是一片烂漫的海了。那是海棠,是玉兰,是许许多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她们赶着趟儿似的,将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全泼洒在这三月的晴光里。海棠是热闹的,一树一树,粉粉白白,挤挤挨挨,那花是重瓣的,开得又满,将细瘦的枝条都压弯了,弯成一个殷勤的、邀人观赏的姿态。玉兰则要矜贵些,花朵硕大,洁白如新雪,又像是一只只敛着翅膀的鸽子,停在枝头,庄严地、静默地,向着高远的天空。香气是混在一处的,甜的,暖的,稠的,像一瓮新酿的蜜,从四面八方将人温柔地围住。这香气是有形的,你看那些蜂蝶,便在这香的河流里,醉醺醺地、跌跌撞撞地飞。 我站在这花海中间,忽然觉得,这哪里是看花呢?分明是花在看我。看我这匆匆的、带着一身尘俗气的过客。它们不言不语,却用全部的生命,在讲一个关于“生”的故事。开,便开得毫无保留,将最美的颜色,最好的香气,最动人的姿态,毫无算计地交给春天,交给日光与和风,哪怕明知几日风雨后,便是零落成泥。它们不像人,瞻前顾后,权衡得失。它们的生命,是一场热烈而纯粹的燃烧。而我们,却常将这仅有一次的、如春花般短暂的生命,耗散在多少无谓的焦虑、怨艾与等待里了。 想到这里,胸中那一点从俗世带来的、自己也说不分明的滞闷,竟被这浩浩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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